来钱客栈是黑瘴镇中最大的一家客栈,店内客人络绎不绝,楼下的喧哗声顺着木梯飘上来,声音朦朦胧胧,听不真切。
这家客栈一共有三层,连韵两人的房间在第二层末尾。
路过层层房间,他们到达钥匙上标注的房间外。
连韵用钥匙将门打开,视线瞥向房内的布局。
印入眼帘的是一张褐色圆桌,周围摆着两把椅子,左侧有一张简陋的床,房间右侧则是墙。
房间并不大,甚至可以说的上小。
只住一个人时刚刚好,但要是两个人同时待在其中,会有种淡淡的逼仄感。
最近处于旺季,来钱客栈还能剩下这样的房间,已属不易。
连韵不是挑剔的人,在她眼中能遮风挡雨便是好房间。
连韵的视线上移,墙上的木窗开着一条细缝,外面的喧闹就是从窗户的缝隙中飘上来。
人声含糊不清,就像耳朵塞了团棉布。
她率先走进房间,坐到房间左侧的床上,奚宿紧跟其身后,转身将房门关住才缓步行到圆桌边。
歇息片刻,连韵弯下腰脱掉短靴。
她盘膝坐于床上,手心朝上放在膝盖处轻声嘱咐:
“奚宿师妹,我打坐片刻缓缓神儿,若有事情记得喊我。”
得到奚宿师妹的应声,她才将双目阖住。
奚宿一步一缓靠近椅子,生怕惊扰连韵半分,连呼吸都刻意减轻。
她无声落坐于木椅上,抬眼瞧对面床上的连韵。
察觉连韵彻底入定。
她随即放松绷紧的脊背,一手撑住侧脸,嘴角不经意向上勾起,唇瓣张开,吐出无声的两个字:“姐姐。”
此刻的奚宿,浑身释放与“奚宿”截然不同的气场。
如同一头吃饱喝足的野兽,闲散的趴在地面,身后尾巴一甩一甩拍向地面,双目紧盯眼前的生肉。
野兽暂时不吃这块肉,但不能让肉被他人叼走,或是被别人觊觎,便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食物。
她的眼眸逐渐幽深,那双墨绿色的双瞳一寸寸、一寸寸舔过连韵的全身,神色晦暗不明。
连韵对此毫无察觉,她意识陷入一片虚无之中,同时将灵力运转周身,寻找瘀堵的脉络,逐一梳理它们。
暮色降临,月色当空。
气温因入夜骤降。
奚宿看到连韵身上单薄的衣物,脑中出现她高热那日,少女将衾被裹住自己,依旧不禁打颤的画面。
那时的她很可爱,但奚宿却莫名不愿再见到。
他察觉到心中有股无名的烦躁蔓延,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眉头因此而蹙起。
他从木椅上站起身走向木窗,将窗户拉住后,隔绝了外面的人声。
做完这一系列动作,他内心那一丝烦躁逐渐消散,他抬手捂住胸口,垂眸回忆那种让人上瘾的感受。
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打断奚宿的回味,他狠狠瞥向房门。
店小二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入房间内:“客官,您的饭菜好了。”
连韵听到声音,将意识从识海移出,睁开双眼看向房门处。
她看到奚宿将房门拉开,站到一边,少女的嘴角微微下撇,看起来心情不好。
连韵不明白她打坐时发生了何事,正想开口询问,就见奚宿向她望过来,嘴角也变成了上扬模样。
连韵因此没有再问。
片刻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。
他手提一个漆花食盒,脸上挂起适中的笑意,把食盒放在圆桌上,客气地说道:
“您们慢用。”
说罢,店小二迅速离开房间,顺手把门关住。
奚宿看见连韵已经回神,她将食盒盖子打开,饭菜香味扑鼻而来,很快充斥整个房间。
她依次将食盒内的饭菜端出,摆到桌面,向连韵靠近两步,提醒道:“师姐,该吃晚饭了。”
连韵彻底结束打坐,她微仰起头左右活动着脖子,感知到内心深处的烦躁消散,身心皆归于平静。
连韵穿上短靴,冲奚宿应了声好。
连韵和奚宿都不是话多的人,一顿饭的时间,没有一个人主动挑起话题,只有筷子触碰碗盘发出的声响。
一顿饭很快结束。
连韵坐在床边,将头上戴的钗子摘下,玉色发带松开后,一头青丝如瀑落下,散在她的后背。
她将这些东西放在一侧,垂眸开始解腰带,头顶传来奚宿的声音:
“师姐,我平日更喜欢睡在外边,可以吗?”
“自然可以,我睡哪边都可以。”连韵褪下外衣,起身将衣服挂在木架上。
她只着里衣坐回床上。
连韵抬起头,发现奚宿背对着她立着,只当作为女主的性格比较含蓄,并未在意她的回避。
连韵将身体挪到床铺的内侧,她盖上衾被,脸朝里侧躺下。
“师妹你也早点休息,我先睡了。”
连韵一挥手,施法将房内大半蜡烛熄灭,只留下两簇蜡烛燃烧,方便深夜起夜所留。
在连韵即将进入梦乡时,她感觉到身后床铺一沉,应是奚宿躺到了床上。
连韵这才察觉,奚宿的身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宽大。
她感受到,师妹的肩膀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后背,引发一阵暗痒。
她将身体向前挪动,躲开奚宿炙热的肩膀。
连韵向上拉了拉衾被,眼皮慢慢的下沉,意识吹散在呼吸中。
时间流逝。
奚宿睁开眼,他侧过身子,用正身面朝连韵。
奚宿动了动僵直的腿,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断发烫,心跳速度亦是将要蹦出胸腔般激烈。
他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。
如果连韵突然醒来,便会发现和她同床共枕的人不是“奚宿”,而是一个肩宽腰窄的男人。
是她“朝思暮想”的绿发男子。
奚宿微微抬起手,挑起少女的一缕青丝。
他将连韵的头发轻柔地缠绕在食指上,又把食指指尖靠近唇瓣,极近虔诚地吻上这缕发丝。
心中难耐因此缓解。
一息、两息、三息。
奚宿猛地松开手,乌发随着动作散落于床铺上,他整个人如同定住般,手僵在半空久久未动。
他在做什么?
为何要……吻她的头发。
奚宿从床上坐起身,落下双睫,他抬起左手,借微弱烛光观察自己的手。
那日连韵帮她涂药时,这只手亦无意触碰过她的发丝。
好像自那日起,他的内心便一直如爬进蚂蚁般,密密麻麻的痒。
时不时还会被蚂蚁咬一口,开始泛痛。
见到连韵后那股痒会暂时止住。
但她一离开他的视线,痒便会百倍奉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