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舟渡寻找无果,便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情禀告了宗门。
直到四日后,正在参加大比的他,收到了宗门传来的消息:
连韵于今日清晨独自返回宗门。
仙隐宗山脚下。
连韵一身月白色的罗裙,却染尽暗红色的血液。
尤其是她的衣摆处,如同绽开了朵朵色彩黯淡的彼岸花。
她的衣裳上虽然满是血污,可那张脸却是无比白净,一点血渍也未沾上。
少女一脸沉静地立在原地,宛若不染世俗的仙子,让身上的暗红血渍衬得她肤色更加雪白。
楚容知看到这场景的第一瞬,只觉心头颤动,可很快,视线就被她衣料上的大片污渍吸引。
血,满目的血。
他呼吸几要停止,眸中转瞬换为震惊。
随后,大量翻涌上来担忧快要将人溺毙,脚步下意识朝她迈去。
少女不断散发清清冷冷的气质。
楚容知这般瞧着,竟生出些不真实的感觉,仿佛她的身影会随清风飘走。
“韵韵?”他停至她的身旁,嗓音压得很轻。
她转过头,目光略显恍惚地望向大师兄。
一息、两息……
第三息时,她眸中逐渐生出些鲜活光亮,垂眸盯着自己染血的衣摆。
楚容知紧绷的心松缓下来,他抬起双臂,猛地将面前的人抱住。
不过并未用力,仅虚虚地把她圈在胸膛中。
“大师兄。”
连韵的鼻腔被大量的草药味入侵,甚至掩盖住了她身上的血腥味。
她推了下大师兄,“你先松开我,可以吗?”
男人闻声身体一僵,忙将手脱离她的身体。
他迅速观察了一圈她,尾音含带不易察觉地颤:
“可是我不小心碰到你身上的伤口了?如此多的血……伤势定然严重,在何处?”
他视线在她身上划来划去,不容置疑地说:“我来帮你疗伤。”
连韵朝他摇头,“我真的没有受伤,这些血都是别的人。”
说到‘别的人’这三个字时,她眼中一闪而过了丝怅然。
她道:“大师兄,你能带我去寻宗主吗?我有急事要禀。”
“宗主近日不在宗门。”楚容知解释道,“他被青麟宗选去观赏大比了,一时半刻回不来。”
话落,他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温软的触感出现在手心,一点点渗透到她微凉的指尖。
这样的接触本是不妥,但她却莫名觉得安心,便没有抽回自己的手。
男人的声音也如传来的温度一般,暖暖的,透给人无比的安全感:
“韵韵,有急事我们先回宗门再说,你可以全权告诉我,我来将这些告知宗主。”
连韵轻应了声“好”。
楚容知并未直接将人带回她的洞府,反而是拉着她,行至他的伏止水榭。
察觉到师妹困惑的目光,他脚下步子不停,迈进水榭中,主动说:
“我这处有更方便联系宗主的灵器,加上后院的那一汪灵泉,能帮你洗清身上的不适。”
连韵思索了下,终归没拒绝。
她本要率先说清楚急事,却被大师兄劝着,先去灵泉中泡了片刻。
身与心俱被灵泉所滋润,她的脑袋亦清醒大半。
迅速换了身大师兄提前备好的衣裳,她便朝他所处的方向赶去。
水榭中。
楚容知纤长的手稳端一个白瓷碗,瞧见她过来,凤眸微眯,“韵韵,过来坐。”
他将瓷碗放置于桌面,连韵也在这时从连廊中跨进来。
她余光瞥了眼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稀稠适中的白粥,还在滚滚冒出白气。
她依言在大师兄一旁的木椅上坐下。
“奚宿师妹她被合欢宗的弟子杀了,那人还要杀我……我终于逃了出来,不知道那个少男究竟在哪里。”
她依记忆中所记住的,一股脑与大师兄全部吐了出来。
记忆中所有的片段她一点不漏,全部对大师兄说完。
说罢,她敛起眸子,对自己陷入深刻的怀疑中。
刚才忆到师妹惨死的时刻,她竟没有产生悲伤的情绪,更像是看了个话本子,在讲其中的故事一般。
楚容知没注意到她的异样,听着她所说之事,眉间愈发凝重。
他重新开始上下打量起她,视线掠过她的脸庞、肩膀,指尖,确认是否有受伤。
为了保险,他伸出两根手指,将灵力凝在上面,覆在少女的腕部。
男人的灵力轻柔地缠上她的肌肤,一寸寸向内深入,细致地探查她的经脉有无受损。
连韵知道以大师兄的偏执性子,仅她口头说说无碍,他定然不信,便没有阻止他的举动。
彻底确认韵韵连一点擦伤也没有,楚容知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算作安抚。
“韵韵你莫要忧心,此处是仙隐宗,那贼人无论如何也过不来。”
他思索一番,接着说:“你先喝口粥暖暖胃,我现在就去与宗主联系。”
他站起身,得到师妹的颔首回应,才向远处走去……
合欢宗弟子杀人这件事,很快就得到了结果。
合欢宗少男不知所踪,而奚宿的尸体亦不在连韵所说的原地。
那处只有一地被撕烂的衣裙,以及碎骨碎肉,瞧起来是被山中妖兽吞了。
这事常有,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因为奚宿只是个外门弟子,天赋也说不上好,宗主对这件事不甚在意,就派了个长老去合欢宗商谈。
合欢宗自然不敢与仙隐宗作对,在没寻到少男本人,不知事情真相时,便直接朝仙隐宗的长老认错。
连韵作为受害者之一,得到了合欢宗的赔礼。
这件事,就这样没头没尾的被揭过去了。
连韵不知为何,也觉得就该这样,没有多加怀疑。
……
罗刹海域旁的渔丰镇,近日无人敢走出家门半步。
镇门口的牌匾被硬生生折断,断口处萦绕着浓郁的妖气。
街道上散落各种破碎物件儿,皆是摊位被翻倒后,跌落于地面的。
这时,一道裹挟着恐惧的男声,传遍整座寂静的镇子:“救命啊!”
连韵才踏入渔丰镇的青石板,就被这道呼救吸引了注意。
她目光一定,落在几丈外,瘫在地面上求救的男人身上。
在男人的身上,有一只形状怪异的鱼妖,它的身体是腿,可嘴巴附近又是鱼嘴模样。
鱼口中黏腻腥臭的涎水,如雨滴般向下滴落,精准落在男人的身上。
她挑起剑,正要向鱼妖攻击,手腕就被一只灼热的手按住。
“做什么?”她声音平平。
奚宿弯眉笑着,语气中满是明晃晃的讨好:“怎能让姐姐脏了手,我去处理就是。”
“不用。”
话音落下,她用力挣开奚宿的手,手腕一甩,将早已酝酿好灵力的银剑,向前猛地掷出去。
长剑伴随一道破空声响起,“噗呲”剑尖径直刺入鱼妖的命门。
一击毙命。
镇民大喊了声“多谢仙长”,头也不回地跑远。
连韵召回自己的剑,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帕子,眼前就递过来一方帕子。
侧眸一瞥,只见奚宿双手捧着素色帕子,狐狸眼一眨一眨地看她,内里盛着无尽的情意。
她接过来它,仔细地擦拭剑身。
几日前,她被宗门强制派来处理妖物作乱。
路途一半,这个名叫奚宿的绿发男子倏然出现在她眼前,说他是她的道侣。
她本要反驳,可是在脑中回忆一番,想起自己确实在以前出任务的时候,找了一个道侣。
后面回宗门事情太多,就渐渐将他忘却了。
但……她记忆何时变得这么差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