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口,两边的画面皆静了下来。
伶舟渡那双眼眸瞬间黯淡下来,眨眼间,眼眶周围就漫上来一层水汽。
他的身形晃了晃,尾音不自觉地发颤:“道侣?师姐你一定是在骗我的,对吧?”
话音落下,他眼中的湿润已经凝成泪珠,要落不落地挂在眼尾。
连韵没有犹豫,直白地摇了下头,断了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期望。
“我与他。”她视线落在身下的奚宿,思索了下,解释道:“是在几月前认识的,一直没同你说。”
可要是真想起是哪一日初见,她脑袋中却是一片空白。
只隐约记得,好像是第一眼,就被这只狐狸缠上了。
“既然没什么事,我就先断了联系,待回宗门再与你细谈。”她指尖一收,切断了令牌中的灵力。
少年的虚影顿时消散在房间中。
她眼中的情绪霎时冷了下去,沉默地盯着奚宿。
“奚宿。”少女的嗓音平淡无波,“你这样做,对你没有一点好处。”
他是妖,她是修仙之人。
若是让宗门知晓两人在一起了,那他们日后定然没办法再见面。
奚宿站起身,含糊地应了几声,便将她抱在怀中。
他低头嗅闻着她身上的淡香,声音漫不经心,又带着些黏黏糊糊:
“我不在乎这些,只想那些觊觎姐姐的人知道,姐姐已经有小狗了。”
明明是个身形欣长的男人,说起话来却像个耍赖皮的小孩,寻她讨要着蜜糖。
听到他说的小狗觊觎什么的词语,她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,“你正常些,你是狐狸,不是小狗。”
“就是小狗,就是小狗,就是……”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一遍一遍的重复,执着的厉害。
男人呼出的气体打在她脖颈的软肉上,痒意顺着皮肉直往里钻,让她缩着头躲了下。
她伸手拉开两人间的距离,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:
“你大可放心,方才与我联系的人是我师弟,他仅是作为同门对我关心一番。”
“至于觊觎。”她自嘲说,“根本不可能,大家对我皆是普通好友关系,你快些收收你胡思乱想的心吧。”
奚宿没应声,脑中倏然划过一张张男人的脸。
他们趁她没注意时,落在她身上的眼神:觊觎、贪婪、爱恋、龌龊的简直令人作呕。
这些她都没察觉,可他却在暗处看的一清二楚。
但,姐姐都不知道自然是最好了。
奚宿指向自己的唇瓣,声音中满是不要脸皮的无赖:“那你亲我一口,我就相信你说的话。”
连韵用指腹抵在他的肩头上,用力一点,推开他的身体后,便独自往房门行去:
“你快些回房间吧,我也要歇息了。”
她手碰到门扉上,刚要拉开,门就忽地被人一按,“砰!”又倏然阖住。
两条手臂分别出现在她的身侧,皆稳稳地撑在门板上,关门的同时还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她转过身,鼻尖险些撞到他的胸膛上,她掀起眼皮,闯进男人的眼中。
她也只能看他。
因为他靠得太近,让她视野中只有他,连房间内其他的景致,都只能瞥到模糊的一角。
“既然姐姐不愿意。”他目光死死锁在她的嘴上,说话间,已经越来越靠近。
“那我这只小狗,主动亲上来就好了。”
……
翌日一早。
渔丰镇。
连韵躲在一堵墙后面,她手捂着胸口,试着平复剧烈的心跳。
在她一墙之隔的外面,传来两人的低沉对话声。
“尊上有令,近日多盯着这边的动静。”男人顿了下,平缓的语气终于有了一抹起伏:
“若是有修仙者,也要多加注意。”
另一个人想来是下属,只恭敬地应了声“是”。
连韵简直是一动也不敢动,生怕说话的两人注意到自己。
她初来就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紧接着,便是巫停那张她最不想见到的脸。
若是让巫停瞧见她,那就意味着,佘宫痕也会知道。
但当她看到巫停时,已经晚了,只能拉着奚宿,狼狈地躲到这堵墙后。
奚宿察觉到了她的慌,没发出动静,无声立在她的身旁。
他探出身侧的手,一点点挪到她的身侧,握上了她微凉的手掌。
连韵感知到手上的温热,回过头,困惑地瞅了他一眼。
奚宿却只笑着看她,没吱声。
墙后的说话声不知何时淡去了,安静的让人心慌。
巫停的声音如同恶鬼勾魂般,打破了这种寂静:
“谁在那里?”
连韵心跳停了一拍,她目光环顾四周,在心中思索从哪处跑会更快,更不容易被抓到。
正抬起脚要走,奚宿握着她手的力度却忽然加重,遏制住了她的动作。
她眉头蹙起,用口型问:“你要作甚?”
巫停的藤蔓也在这时,穿透墙身钻了过来,没有留丝毫余地,直接便是裹着杀气的妖气。
她迅速后闪,才没被藤蔓缠住腿,绞断。
奚宿不耐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他伸出空余的手,唤出一缕妖气,形成一个屏障,把要再次进攻的藤蔓拦在半空。
巫停绕过墙壁,走近两人。
待他看清连韵面容那一刻,眸中划过一缕怔忪。
浮在半空的藤蔓收到指令,悠悠钻回了他的体内。
像是没瞧见少女身旁的奚宿一样,巫停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,“你为何会在这里?”
“巫停大人,是前方有异样吗?”下属的声音远远传来,带着几分疑惑。
巫停敛起淡灰色的眸子,轻声道:“无事,你先退下。”
属下的脚步声逐渐减弱,这附近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奚宿的脸色越发黑沉,他走到连韵的身前,挡住了巫停再望过来的视线。
直到少女彻底被挡住,让外人再也无法用那种目光看着她,奚宿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一点。
“姐姐。”他拉起她的手,低头,在她的手背上,落下一个郑重的吻:
“别担心。”
连韵的疑惑还未冒出头,专属于回溯的感觉,便朝她袭来……
她猛地睁开双眸,入目是熟悉的淡青色幔帐。
她从床铺上坐起身,环顾四周,最终定格在睡在身侧的奚宿上。
男人已然醒了,他侧身躺着,仅身着个单薄的里衣,能让她轻松看清他身体的肌肉线条。
但她仅匆匆划过,便开始盯着他的眼睛。
他一手支在脑袋上,看着她时的眉眼间裹了圈柔情。
“再睡一会儿吧。”男人抬起手,握住她的胳膊,指腹摩擦了下衣料:
“去早了还是会遇到那个男人不是吗?还不如再睡一会儿。”
“是你的能力?”连韵直接问道。
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记性越发差了。
堪堪能在模糊的记忆中翻找到,确实有过几次这种时光倒流的片段。
可她寻不到原因,只好不了了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