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宿没有否认,缓缓地点了下头。
他见连韵仍旧没动,手臂一扯,拉着她倒在床褥上,自顾自地给她解释:
“我们狐族,每隔百年便会有一只妖觉醒能力。”
“可这种能力,偏偏会对一个人失效,那便是妖的……”
他坐起身俯视她,说的风轻云淡,看着她的眼神却是透着无尽缠绵:
“命、定、之、人。”
连韵:“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些,还有暴露你的能力,若是我知道你这个弱点后,害了你呢?”
正如她话所说,回溯算作是奚宿的软肋,连韵没搞懂他因何要与自己坦白。
他的狐狸眼眯起一条弧度,掩住了他眸底的一片阴翳,发出的声音轻飘飘的,透露着无害:
“若是死在姐姐手中,我自是甘之如饴。”
“只想死后,姐姐还能记得我一辈子就好。”说到这句话时,他的语气明显添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。
连韵:“……”
*
自从命定之人四个字一出,连韵便在心中无声咀嚼了许久。
直到她避开巫停,做完了宗门派给她渔丰镇的任务,待要返回宗门时,这几个字还在脑中循环。
回宗路上,奚宿步步紧跟在她身旁。
她侧眸瞥了眼,瞧见男人眸中满是不舍。
“你莫要再跟了,你与我日后又不是不会见面了。”她语气略带浅淡的不耐。
奚宿没有停下步子。
他之前对连韵下的蛊,仅能篡改她的记忆,除此再无多余作用。
因为这是副作用等于无的一种蛊。
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,因此,他所能掌控的事情就会变得极少。
他不敢保证,连韵回宗门后会不会再来见他。
毕竟这蛊只是改了记忆,没有让她的心来到他的体内。
连韵很快就行至城门口外,她顿住,再次看向奚宿。
“你就在这里等我,我会找机会再回来的,好吗?”她试着商量。
奚宿这次却没回话。
他蓦地低下头,指腹捻起腰带上挂着的素色荷包,将它解了下来,淡蓝色的穗子随他动作晃了晃。
连韵没搞懂他要做甚,便直直盯着他手中的荷包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挑了几下,轻易将荷包的绳索解开,随后,他从其中拿出了支羊脂白玉钗。
随着钗子的露面,连韵也将目光返回至了他的脸上。
奚宿把钗子举起,笑道:“若是姐姐让我将这个钗子,亲手簪到发髻上,我便不跟了。”
连韵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,男人话落后,她就已然颔首同意。
奚宿面上噙着的笑愈发浓郁,他扬起手,轻轻将钗子插入发间。
他凝视着她带着这支钗子的模样,心道:
果真如几月前,自己在黑瘴镇想的那般,戴在她的头上极美了。
连韵道了声谢,又与他闲谈了几句,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,便御剑往宗门赶去。
回到宗门,她交完渔丰镇的任务,便被一脸急切的小师弟伶舟渡拦住了。
少年堵在她的面前,隔绝了去路。
他先是环顾了四周,确认周围并无其他弟子,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
“师姐,你昨日说的道侣,究竟是真的吗?”
连韵点了点下颌。
她嘴唇微张,正欲与师弟解释奚宿的事情,还未出声,却注意到眼前人表情僵住,视线径直望向她的身后。
她顺着师弟的视线向后望去。
楚容知一袭白衣,身姿清逸如仙,不知何时站于数十步外。
她连忙止住了将要吐出的话。
“见过大师兄。”她转过身面对男人,上身微躬。
伶舟渡同她一般行礼问好。
连韵直起身,心中不禁冒出一堆疑惑,这附近没有其他的路,而大师兄的身后就是外务堂。
可她方才交任务时,却没见到他的身影。
楚容知面上维持着平日常有的温和,他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,迈步向前的同时,柔声解释:
“我在外务堂的内院处理事情,所以韵韵才会没与我碰到面。”
男人停在她的身前,浓密的睫毛下落,使他淡棕色的瞳孔变得幽暗。
她抬眼悄然观察了下楚容知,想从他的神态中,判断出他有没有听到师弟所说的话。
男人时刻保持着淡笑,没有半分异样。
这也让紧绷的连韵松懈下来。
想来是没听到的吧。
毕竟她转过身时,他看起来像是才从外务堂中走出来。
她明知道有道侣是自己的事情,大师兄就算是知道也无事。
但心中总是升起个念头,那就是,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知晓。
楚容知收回视线,转而落至伶舟渡身上,有礼地勾起唇角:
“小渡,我与韵韵还有些有关任务的私事要谈,你就先回去吧。”
少年同样在瞧楚容知表情。
师姐叮嘱过,不能让旁人知晓道侣的事情。
可他的话……大抵是被楚容知听到了。
想到这一点,就让他无比懊恼,师姐有道侣加上这件事,脑子顿时变成乱糟糟的一团。
气大师兄忽地过来打断自己与师姐的谈话,又忧心道侣之事。
只觉脑袋与心脏都涨涨的疼。
他听到楚容知的话本想留下,可是搜肠刮肚寻了一圈,发现自己确实没理由留下。
他只好沉闷地“哦”了声,又盯着师姐看了好几眼,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。
待师弟的脚步声减弱,连韵弱声问:“大师兄,是我刚才的任务有何处不对吗?”
楚容知弯眸摇头。
她立刻追问:“那是什么私事?”
男人再次摇头:“仅是个支开小渡的缘由,你做的任务很完美,并无错处。”
“我想这处不是个适宜的说话地点,不如同我回伏止水榭,正好能让我了解了解,你这几日的经历。”
连韵才应了声“好”,他便用眼神示意她往前走。
去往扶止水榭的路上,楚容知偶尔会问她几句日常话,她一一答了,两人便再无交谈。
一切都显得寻常,连韵亦因此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。
“砰。”水榭的门被楚容知施法阖住。
门关闭而发出的碰撞声并不大,甚至说得上低闷,却莫名让连韵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她跟着楚容知迈入其中,回头望了眼大门,竟见到门扉表面凝了层结界,亮着淡淡的白色光晕。
她被他引着,行到了水榭上。
楚容知俯身,亲自斟了一杯水,递到她面前,似乎只是随口提点几句:
“宗门外的人再好,总归是身份不明,韵韵要多考虑一番,再去想要不要接触。”
这话一出口,她便察觉到了不对。
她双手接过青瓷茶杯,抬眸看向他,轻声问:
“大师兄,你是听到了伶舟师弟的话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