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连忙停下步子,面上划过一抹窘迫,转瞬化为不解:
“为何?”
楚容知没回应,转而衣袖一挥,随着他手臂落下,在她身侧的房门“砰”地一声关死。
这一下重重砸进了她的心脏,惊惶陡然窜上头顶。
楚容知注意到她的拘谨,猜想到是自己过于唐突,恐惊到了她。
他将嗓音放得极轻:“我并非是要将你囚在此地,只是你那道侣奚宿,属实并非善类。”
“我知你不信,但你可否先听我解释?”
他话虽这样说,但门早已被他关上,连韵也只能点头。
楚容知走到她的身前,将绿发男子盗花,以及之前三人碰面的事一一说清。
待他话毕,瞧见少女的神情愈发的恍惚。
他心中了然,凤眸认真地凝视她:“韵韵,我说的这些,你都想不起来了?”
她微微仰头,眼皮飞速地上下闪动,眼眸中蒙了一层雾般,茫然地盯着楚容知。
大师兄所说的这些事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,却又全部悠悠飘走,没剩下半点儿踪迹。
她嘴唇张张合合,似是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他探身虚虚握住她的手,温热的温度一点点透进她的肌肤,回温了她因紧张而泛冷的指尖。
她心中觉得不自在,缓缓将手抽离,垂在了身侧。
男人的手僵在半空,干涩地笑了下,亦将手收回。
“你那日独自回宗门,我察觉到了不对,但是却不知该从何问起。”
他语气微松:“所幸,那贼人并未伤你,而你也安全的回到了宗内。”
说到这里,他面色肉眼可见地冒出欣喜。
“多谢大师兄关心。”连韵余光瞥了眼房门,轻声道:
“天色也不早了,我想先回洞府,运转一下经络,看看体内是否被施了术法。”
楚容知即刻道:“不可。”
“我不放心你独自一人,若是奚宿再来伤你……你今日先在此处住下,会更安稳。”
她面露为难,一字一字说:“恐怕太过打扰大师兄了。”
“怎会。”他弯了弯眸,垂下脑袋摇头,“况且你在我身旁,那奚宿无论如何也不会闯进来的。”
连韵又弱声争了几句,依旧没拗过大师兄的坚持。
……
翌日。
烈日当空。
连韵刚放下竹筷,小偶从一旁嘎吱嘎吱地行来。
它肢体虽然看起来显得笨拙,可是收拾碗筷的动作,却是透着灵活。
没过片刻,桌面上的瓷盘之类的皆被它尽数端走。
她坐直身体,望向桌对面的楚容知。
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,同样看了过来,她趁机说:“那我先回房了。”
她迅速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可脚还未抬起,男人的声音便冷不丁地响起:“韵韵,等等。”
语气比之前要急切几分。
她回过身时,楚容知正站起身,大步朝她迈来。
他定在了她的后颈方向,意外的没盯着她的眼睛,停下脚步后,沉声道:
“你后颈处似乎有个印记,但有头发遮挡,我瞧不真切。”
连韵下意识就想看过去,可因为位置刁钻,她什么也瞧不见。
楚容知:“莫要动,我再看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挪到她的身后,用指尖轻轻撩开她的乌发。
连韵感受着头发被拉扯而产生的痒感,一动也不敢动。
见楚容知久久没有说话,她忍不住问:“大师兄,有什么印记?”
后颈肌肤本被微风拂过,凉飕飕的,尚能忍受,可忽地被人用指腹按上。
她只觉后腰一痒,立刻向前小步移,躲开了男人的触碰。
楚容知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,连眨眼的频率都开始变缓。
“抱歉。”他低声道,“确实有印记,若是没记错,这种是蛊印的一种。”
蛊印?自己被下蛊了?
“我去看一下。”连韵顾不上其他,大步朝房间奔去。
房内,她之前用的妆奁还未被收起。
她迈步走至妆奁的镜子处,背对它而站。
然后将头发捋到一边,用手将衣领向下扯了扯,侧过头,费力地向镜子里面瞄。
尝试了许多次,终于看清那道暗金色的图案。
她用手指覆上那片肌肤,仔细地摩挲了几下,印记没有半分变化,牢固地贴在她的后颈处。
后颈这个位置,也让她想起几日前,奚宿忽地用手掌按了过来。
当时她没理解他为何要这样做,加上他将自己受伤的手递过来,分散了她的注意力。
这便让她没开口问,或者想办法看一眼后颈。
而她在此之前,似乎在想一件事情。
她回过头,敛起眸子,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,那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。
“韵韵。”
楚容知不知何时亦进来了,正伫立在她身前。
“你可有感觉身体不适,或是什么异样?”他问道。
“并无。”她摇了摇头,眼珠左右转了圈,陷入了回忆之中,半晌后才迟缓地说道:
“唯一的不对,就是这段时间记性很差,总是记不清事情。”
“想来这就是蛊的缘由。”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。
一想到自己体内有个虫子在游来游去,连韵只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,不禁浑身颤了一下。
楚容知缓步走近,手覆上她的肩头,安抚性地揉了揉:
“我记得符苍峰有个擅长蛊虫的长老,不若我们去请她帮个忙?”
连韵自然没有异议。
两人没有拖延,直接御剑飞往了符苍峰。
符苍峰处于仙隐宗的最深处,连韵平日极少来这处,所以只能紧跟在大师兄身后,生怕走错迷了路。
她同男人落在一片竹林中,缓步向其中深入。
一座凉亭中,一位银发苍苍的老妪坐于其中,她手中握着毛笔,正在一张黄纸上写写画画。
两人停于亭外,俯身行礼:“见过付灵长老。”
付灵长老头都未抬,直到画完符纸的最后一笔,她才将毛笔搁在一旁,抬起眼皮瞅了连韵一眼。
她面容看上去憔悴,声音却敞亮开朗,仅吐出几个字,便能让人感受到摄人的威压:
“你体内有蛊。”
她双指捏起一道符纸,向前掷出,径直贴到连韵的身上。
符纸刚碰到身,连韵的后颈就传来一阵刺痛,从表皮一路钻入更深处。
她眉间露出痛楚,大口呼吸着空气,却没有减弱半分。
楚容知连忙扶上她的胳膊,不解地看向凉亭中的付灵长老。
付灵长老压根没瞧他,手指一转,将符纸收了回去。
“解不了。”她摆了摆手,“待你们寻到母蛊,毁掉它我才能解。”
“若是强行将她体内的蛊虫取出来,会像方才那般,她会痛苦数月,才能缓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