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眼眸微眯,追问:“什么意思?”
他终于不再打哑谜,转而吃力地站直身子,嗓音发虚:“自然说的是,日日跟在姐姐身边的新妖宠。”
虽然没有直接道出姓名,但结果显而易见。
连韵仅有一个妖宠,那便是奚风迟。
可是,自从奚风迟做她的妖宠后,他便没有秘密瞒着她,更遑论私藏仙隐花这种事情。
……等等。
他刚才说的是‘花的尸体’。
难不成花是被奚风迟吃了?或是吸收?
“仙隐花已经毁了?”她问道。
他颔了颔首,唇畔勾着笑,气息仍旧因为胸口的伤不稳。
“我都说出花的下落了,姐姐是不是要给我点奖励?”
连韵压根没理他,转身走出囚室。
她并未直接相信男人所说,打算先回洞府一趟,探探仙隐花究竟在不在奚风迟体内。
前脚刚踏出湿冷的牢房,她便顿住脚步,视线落在自己正前方。
伶舟渡在她的几步外来回踱步,面容裹了圈显而易见的急切。
“师弟。”她迈步行至少年身前,问:“你怎在此处?”
他看向她,语速快到几乎要将字吞成一团:“师姐,快与我去寻师父,我刚才接到消息,说是他老人家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连韵闻声呼吸一滞。
师父平日身体硬朗,怎会忽地就……
她不再多问,连忙跟在师弟身后,御剑去往师父所在。
两人一路无言,很快就到了师父的洞府。
门外已然围了一圈人,皆是百草峰的弟子,闹哄哄的交谈声,如同夏日蚊蚋嗡嗡作响。
伶舟渡冷声呵斥:“让开!”
众人闻声回头望了眼,皆挤着向两侧躲避,很快就为连韵他们留出一条道路。
两人疾步踏入其中,径直朝师父所处的寝卧靠近。
一推开门,师父面容枯槁的样貌,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。
他身形挺拔,端坐在蒲团上,双眸紧紧闭合,就如同在打坐一般。
可他露出的肌肤,却告诉连韵事情并非如此。
像是冬日干枯的老树皮,深褐色的褶皱布满了周身,剩下的仅有死气沉沉。
“师父?”连韵大步奔至师父身前,跪坐于他面前,仰头担忧地凝视他。
师父重重呼出一口浊气,半掀开灰黄色的眼皮,眼珠滞涩地转动,定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小韵。”他嗓子里像是堆积了层沙土,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:
“要小心你的大师姐,刘不疑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鼻腔彻底不再出气,瞳孔还那般瞧着她,可是内里已经寻不到一丝活气。
她下意识前倾身体,可又不敢随意触碰师父,怕伤了他,便只能慌张地轻声呼唤:
“师父?师父?”
不过须臾,她明白眼前人已然去了,鼻尖一红,眼眶渐渐漫上水雾。
她自小就跟在师父身旁修习,虽这几年鲜少长时间相处,可师父待她,就如同家人般。
世间骤然离去一个亲人,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,像是有一把钝刀正在反复割她的皮肉。
伶舟渡过来弯腰扶起她,稳住了她的身形,神情面上瞧起来比她稍微平静些,但也眼尾湿润。
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下泪水,脑袋也在这时,迟钝的反应过来。
师父其实在她来之前,就已经去了,方才那一句话,是他老人家的最后一缕残魂。
这念头一出,她的泪倏然又从眼中冒出了出来。
无声落泪半晌,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如此。
她咽了口口水,转头看向师弟,哽咽道:“我们去寻宗主,切记,不要将师父的现状告知外面的师弟妹们。”
师父仙逝这件事分外蹊跷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伶舟渡应了声“好”。
连韵先是在师父附近布了层结界,使有人靠近她便能第一时间知晓,随后同伶舟渡一起走出寝房。
师父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,还同她留下句意味不明的话:
要小心大师姐刘不疑。
偏偏自连韵回来之后,便得知师姐一直在闭关,直到今日还未出关。
大师姐她应该是没时间动手的。
而且,她很难相信师姐会做出杀害师父这种事。
连韵满脑子的思绪缠在一起,让她几要窒息。
在离开院子前,她先是将脸颊的泪擦掉。
深深吐出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哀伤,确认自己没有一丝悲痛露出,才重新迈步走出去。
将围在外面的弟子打发走后,两人径直去往主峰寻宗主。
连韵简单将师父的事情与宗主说清,宗主分发的命令与她想法类似:
先将这件事隐瞒下去,再探查大师姐究竟是否不对。
但人还未出关前,她只能静下心来等待。
……
天色渐浓,半月悬挂在空中。
奚风迟正化作妖形,窝在坐榻上小憩。
他耳尖抖动,捕捉到院中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一双狐狸眼即刻便睁大瞪圆。
他支起四条爪子,纵力向下一跃,站定于地面的同时,身体亦变成了人身的模样。
他走出房间,目光在院子里环顾,最终定在要踏入寝房的连韵身上。
“韵儿!”他张开嘴,嘴角高高地咧起,大步朝她跑过去。
连韵闻声转过头,望向来人。
他站定在她身旁,趁着门还未被推开,殷勤地帮她将门打开。
连韵看到奚风迟才想起仙隐花的事,她踏入房间,直白地问:
“你可见过一种花瓣为淡青色,茎叶为长条曲卷样式的花?”
她一步未停,走到木桌旁才顿住,坐到了木椅上。
“没有见过。”思索了少顷,他冲连韵摇了摇头,语气满是诚恳。
他连忙提起茶壶,给茶杯中斟了杯水,将瓷杯递到少女眼前的桌面上。
“水还是温的,刚好可以喝。”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好。”连韵捏起他倒的水,没喝仅是盯着瞧了一两息。
奚风迟心顿时提了起来,轻声问:“是凉了吗?”
她摇了下头,从储物袋中取出个空的瓷瓶,放到桌面,向奚风迟的方向推。
寂静的寝房中,瓷瓶底部划过木桌的“滋啦”声格外显耳。
“我需要几滴你的血。”她顿了顿,问:“可以吗?”
既然奚宿说奚风迟身中有仙隐花,想要知道真假,她可以用他的血来验证一番。
花在体内的话,他的血液定然会蕴有仙隐花的本源所在。
男人缓慢地拿起瓷瓶,眸底划过一抹不懂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:“当然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