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心底一沉,面上的神态不由凝重起来。
她没有细想,忙问道:“何时发生的事?怎么没有写信同我说?”
“阿姐别着急。”连如安慰道,“并非是要紧的病症,只是晨起时头晕乏力,已经喝过医者配的药了。”
少女目光转向刘不疑,蹦着步子到她身旁,自来熟地握上女人的胳膊,朝连韵说:
“我看阿姐心中担忧着祖母,便先行去看一看吧。至于这位姐姐,接下来就由我带她去逛逛吧。”
刘不疑目光定在周遭的景致,似是在观察阵法的布局。
察觉到手臂上的触感,她才回过神。
她勾起嘴唇,露出了个温和的笑,“师妹快去吧,去看祖母自是要紧事。”
连韵视线在两人间逡巡片刻,最终还是缓慢地点了下头,转身向祖母的院子赶去。
穿过甬道,眼前出现一座静谧的庭院。
院门大大敞开着,内里很是安静,仅有轻巧地落脚声。
一名刚从房内走出的丫鬟,抬眼瞧见连韵,眼睛一亮,大步走至院门处。
连韵认出来人是祖母身旁的大丫鬟。
“见过大小姐。”丫鬟曲身行礼,“老夫人正在屋内,就等着您过去呢。”
“祖母如何知道我回来了?”
大丫鬟笑道:“您忘了,这府内的事情,老夫人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。”
“请随我来。”丫鬟侧过身,扬起手臂,指向院内的一间房子。
连韵随着她踏入房间,里面并无草药味,而是悠悠飘着一股淡香。
祖母半依在床榻上,银发松松挽成髻,面色却是与之相反的红润,不见半分病容。
这房间内只有祖母一人,半分别人的身影也没有。
连韵并不诧异,祖母喜静,来看她的人,定是被她老人家全全赶了出去。
在连韵进来的瞬间,祖母便侧过脑袋,清明的瞳孔径直盯着她。
大丫鬟自觉退出卧房,仅剩下连韵与她的祖母。
她疾步向前,跪坐于床铺旁,伸出手覆上祖母布满皱纹的手背。
她刚张开嘴,还未出声,就被祖母一把攥住手,“说的话先搁在后面。”
祖母原本红润的脸色骤然淡下几分,手中的力度亦愈发收紧。
她清清楚楚的看到,祖母的指节正在微微颤抖。
紧接着,祖母将挡在她腕间的衣料,一寸寸捋起。
连韵眸中满是困惑,顺着祖母的视线转向自己手腕。
直到瞧见那道极浅的荆棘红痕,她才反应过来祖母为何要这般做。
“这个是”
她正要解释,祖母却摆了摆空闲的手,冷声道:“我知道是什么,你不用和我再说一次。”
知道?
连韵瞳孔骤缩,愣然地来回看手腕与祖母。
“你不知?”祖母皱起眉,问道。
连韵摇了摇头。
她仰起脸,浑身都透露着‘我想知道’这四个字。
“你这丫头,竟连这东西的来历都不知吗?”祖母松开了她的手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幼时你父亲教《移法》时,没有告诉你吗?”
“应该是……没有。”连韵躲开祖母目光,声音略显心虚。
她记得父亲好像是提过一嘴,可她小时候实在……顽劣。
一转头,就将父亲的话抛到脑后了。
今日祖母将两件事串在一起,她这才回忆起丝丝缕缕。
“我还不了解你吗?”祖母责备地用手指,点了点她额角。
虽然话是这样说,动作间却透露着宠溺。
连韵用手捂住额头,嘴唇抿紧,没吱声。
祖母:“那这痕迹出现后,你就没琢磨琢磨,为何会出现还去不掉吗?”
连韵思忖一下,索性将佘宫痕的事情,与自己的发现都与祖母说了。
但没提及他具体的身份。
祖母后仰上身,脊背靠回软枕,双目紧闭,看起来是陷入了回忆中。
过了良久,她才轻声道:“《移法》与另一个功法,合为一套,是祖先用来抵御魔族大患的。”
“而你手上这个红痕。”
她半掀开眼皮,看着自己孙女的眼睛,“是另一个功法,施展给魔族后,魔族自身才会显现出来的印痕。”
“你啊。”祖母语气中裹了层无奈,“稀里糊涂间,怎就将这东西弄到了自己身上,得亏没出意外。”
连韵急声问:“祖母,我要如何才能去掉?”
“我也不懂。”
祖母轻轻摇了摇头,“这功法上次施展已是千年前的事,现在魔界与人界和平共处,已经许久未用过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她手掌向上翻转,一枚泛红玉牌倏然浮现:
“此乃咱们连家的传承玉符,你既然已经传承过一半,就说明是有缘之人,你收下便是。”
连韵顿在原地,不知该不该收下玉牌。
祖母没等她犹豫,直接拿着它,精准地贴到腕间的荆棘红痕上。
两者刚刚相触,连韵只觉肌肤传来一阵刺骨寒凉。
玉符上本来黯淡的纹路,蓦地亮起红光,红光不断流动,顺着红痕钻入她的脉络。
连韵呼吸一滞,感受到丹田处逐渐传来热意,随之而来的是功法口诀与灵力,向她的识海内钻去。
不过数息,玉符重新回归于平静,而她腕间的红痕已经了无痕迹。
祖母抬手揉了揉头,语句中透着一股疲惫:
“这些功法你日后慢慢梳理,我被你这一遭烦的又开始头晕了,你快些回去吧,给我留点清闲。”
连韵将玉符收回储物袋中,站起身向祖母俯身行礼,轻声道:
“多谢祖母,您好生歇着,我改日再来看您。”
她反身走出房间,一路行至自己的院子。
才将院门闭合,她就听到了声熟悉的猫叫:“喵呜。”
她松开扶着院门的手,转过身,循声望去。
只见小白猫挺着大尾巴,左右晃来晃去,步履轻巧地向她走过来。
“你怎么找过来的?”她声音略微惊奇,连忙蹲下身子,抱起小白猫。
用手摸了几下猫头,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阴影,遮住了身前的日光。
玄色暗金刺绣衣摆展露在她眼前,与此同时,还有那扑面而来的寒意。
她心中已经明白过来是谁,抬起眼睑,与面无表情的佘宫痕目光交汇。
但放松的表情,还是在对上男人视线时,僵在脸上。
佘宫痕眼底的冷意将要化为实质般,把人冻成冰雕。
他迈步又靠近一分,用手紧紧握住她的胳膊,生怕她再次从自己眼中溜走。
“堂堂魔尊,怎能私闯别人的府邸?”她奋力挣了下,却被攥得更紧。
他闻声,喉间溢出一声自嘲般的冷哼。
“你那日为何要走。”鎏金色瞳孔死死黏在少女的身上,尾音莫名发颤。
“可是我……”哪里做的不对。
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,忽地涌上来的涩意,让他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连韵没放弃挣脱,一边扭动身体一边试着商量:“你先松开我。”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,佘宫痕的手竟真的奇迹般松懈了力气。
下一瞬,他的身体被一道力量向后扯动,拉着他退了五六步才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