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与奚宿走出客栈时接近傍晚,街道两边如昨日般热闹。
她昨日只顾着找来钱客栈,没有用心注意周围的摊子。
今日一逛,方才发现街道两边不光有卖草药的,还有许多卖其他商品的摊位。
连韵走在前方,奚宿则紧紧跟在其身后,两个话少的人走在一块,久久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。
连韵被面前的灯笼摊子吸引注意,准备去看看,她还未走出几步,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:
“哎小姑娘,要不要来看看我家的草药,刚摘的正新鲜呢,不知您有没有道侣,给他……”
连韵转过头,看到奚宿正低头瞧着那摊贩的草药,草药是土黄色的且形似萝卜。
她呼吸一滞,连忙开口阻止:“我们不需要。”
她上前攥住奚宿的手腕,拉着她向前走。
奚宿感受着手腕上的温热,眼底闪过一丝欣喜,她“懵懂”地问道:
“师姐,为何不要那草药,我看确实很新鲜。”
连韵回头瞅了眼奚宿的脸,她这个师妹顶多十八岁,断不能早早受到这些秽物的侵害。
“我昨日就见他卖这些草药了,定然不新鲜,我们再去看看别的。”连韵语气严肃,说的话如同真的一般。
师妹立刻感激地看着她,“原是如此,多谢师姐提醒。”
连韵一离开“萝卜”摊位就松开了奚宿的手腕,向她想看的灯笼摊走去。
奚宿的手臂向下坠至身侧,轻微晃了晃,显得落寞。
他看向身前的连韵。
少女正立在一个灯笼摊位前,头顶上悬挂着各色灯笼,将她纤细的侧影照亮。
连韵伸出白皙的手,指尖指向头顶的灯笼,唇瓣张张合合,似乎在询问摊主价格。
得到摊主回应后,她眉头微蹙,转身向前走,没有买下指着的灯笼。
待奚宿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掏出灵石,将连韵指到的灯笼买下。
他低头看去是一只白色小兔子,双目用红墨勾画。
和连韵一般可爱。
他抬起小白兔灯笼细细瞧了瞧,眉眼被灯照的柔和,随后他把灯笼放回身侧,快步追上连韵的身影。
连韵正站在一家首饰铺子外,待奚宿走近后,她双眸一亮,“你来了,要进去逛逛吗?”
她余光无意瞥到小兔子灯笼,向下看去。
“唉?你买这盏灯笼了,我当时见它挂起来挺可爱的,但一问价格,居然要十块半下品灵石,觉得太亏了就没有买。”
她半蹲下身体,凑近盯兔子灯。
奚宿将灯笼向她面前提了提,语气诚恳:“师姐你很喜欢的话,便送你好了,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。”
连韵连忙站起身,摇了摇头:“不必,你既然买了,肯定是很喜欢的。”
“还有我既是你的师姐,定会处处帮着你的,你不用这般。”她补充道。
“好。”奚宿收回手,藏在衣袖中的手悄然攥紧灯杆。
她看向几步外的店铺,疑惑道:“师姐,你是要买首饰吗?”
连韵随她的视线看去,“也不全是,就想进去逛逛,奚宿师妹你要去吗?”
奚宿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并肩走进首饰铺,铺子里面比街上冷清,掌柜看到二人走来,放下手中的毛笔,快步向她们靠近。
她脸上堆起笑容,“二位客官里面请。”
奚宿跟着师姐向里面走,视线无意扫过一支羊脂白玉钗。
他无端觉得很适合连韵,戴在她头上定极美。
掌柜眼尖发现奚宿的意愿,立刻殷勤出声:“客官好眼光,这只钗子是昨日从木云州新进的,款式是最新颖的,搭配您最合适不过。”
连韵走到奚宿身前挡住她,“我们自行逛一逛便好。”
掌柜的赔笑两声,回到她柜子上重新拨弄算盘,目光却总飘向两个人。
待掌柜离开,连韵冲奚宿投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,便继续逛起铺子。
连韵步伐逐渐变缓,她的视线扫过各色饰品,最终定在一条嫩绿色发带上。
目光移向身侧一直跟着自己的奚宿。
奚宿墨绿色的长发随意绑着,束发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发带,已经分辨不出原色。
她莫名想给奚宿买一条。
兴许是想到回溯前,她意外将奚宿当做肉垫,虽然这次没有发生跌落地洞的事情,但心中总浮着层愧疚。
连韵将嫩绿发带取出,放在手心处。
拿近后发现上面有暗色花纹,是一束束盛开的玉兰花,恰巧是她喜爱的花。
拿下这条发带后,她又在铺子里逛了逛,没有寻得合眼缘的,便只拿着个发带向掌柜走去。
掌柜见到她手上只有一个廉价物品,扬起的嘴角顿时垂下,试探地问道:
“客官还有什么想要的吗?小店应有尽有。”
连韵摇头,将嫩绿色的发带递到她面前,“只要这一个。”
听到回答,掌柜脸上不高兴三个字都要冒出来了。
掌柜接过她递过来恰好的灵石,平平道了句:“两位慢走。”
两人走到铺子外面,连韵让奚宿转过身去。
“啊?”
奚宿眉毛高高挑起,双眼也因疑惑睁大,她虽然不理解,但依旧乖乖听话转身。
她方才转过身站定,便感受到发尾传来窸窣的声响,心中立刻明白连韵要做的事。
手将灯柄握得更紧,近乎要断裂开来。
连韵将旧发带取下,递给奚宿。
她用手指缓缓捋顺绿发,先将全部头发分成三份,左右两股捏在手中,中间的一股垂在背部。
左绕右绕几遍,为奚宿编成一个麻花状的发辫,她将嫩绿发带取出,细细给发尾系上。
新发带留两条坠在后背,与绿发相应,格外合眼。
连韵走到她身前,柔声道:“奚宿师妹,我弄好了。”
奚宿伸手摸向身后,感受发辫的微微凸起,直至发尾发带处。
她唇畔高高扬起,眼底却充满晶莹泪水,声音哽咽:“谢,谢谢师姐,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。”
“还有,这个兔子灯笼师姐你便收下吧,当做我的回礼,可不可以?”
奚宿重新将小兔子灯笼递到连韵面前,她直直盯着连韵,眼神中有恳求她收下的意味。
连韵接过灯柄,这次没有拒绝:“好。”
两个人一同向来钱客栈走去,一人垂头盯着灯笼看,另一个人将头发放至身前,手指无意识摩挲发带。
奚宿侧头将目光移向连韵,将她与兔子灯笼一同收入眼中。
*
不觉间,距离去黑瘴林已过五日有余。
连韵坐于一张只比脚高的矮椅上,她手中拿着蒲葵扇,上下轻轻扇动。
在她面前放着一台炭炉,炉中火正旺盛,上面放着一口砂锅,里面黑色的药汁咕噜噜冒着泡。
药堂外满满苦涩的气味,她依旧呼吸平稳,已经闻多这味道,闻习惯了。
今日是连韵在药堂守值,她自清晨起便来到此处,做着药堂的日常事务:晒药、熬药、清扫落叶等等。
平静的生活很快被人打破。
有人自石阶走上来,传出一声声“噔噔”的脚步声,能够感觉到来人的不急不缓。
脚步声与药汁沸腾声同时响起。
连韵不再注意来人的动静,连忙减轻手上力度,将风速变小,炭炉内的火渐渐降下。
再抬头时,她面前已经站着一名衣摆飘飘的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