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你再考虑考虑,这次的任务真的特别特别有趣。”
“就同我一起去吧,求你了师姐。”
传音法器中不断响起少年清冽的嗓音。
连韵垂眸看着法器,冷声拒绝:
“我过段时间有事要做,真的不能陪你一起,你若不想独自行动,便再找个同门陪你一块。”
她不再听伶舟渡的回答,将传音法器塞到腰带处。
这个时节多风,周遭树上的枯叶总会随风坠落。
石头铺成的小路上落叶最多,尽管一早便有弟子清扫过,但风一吹,又有一堆落叶堆于地面。
连韵时刻注意着脚下,怕一不注意,脚滑摔倒。
她走过一段狭窄的石阶,再往下,是一小片竹林,在那处立着一个灰墨色束腰少女。
少女头颅慢慢地向下垂,又在一个瞬间猛地抬起,她抬眼环顾四周,继续垂下头眯起眼睛。
连韵身影不停向少女逼近,脚下“咔嚓”枯叶碎掉的声音,随着落脚声响起。
少女闻声抬头看来,见到来人是连韵后,双眼瞪大,她扬起嘴角:
“二师姐你来了。”
连韵颔首,柔声道:“师妹你便先回去罢,这处由我守着就好。”
“好,多谢师姐。”少女抬手作揖,绕过连韵身侧,向石阶走去。
伴随少女走远,竹林内恢复平静,连韵直直立在原处,如同一块雕像般。
风带动竹叶耸动,沙沙声不绝于耳。
她羽睫微垂,陷入沉思。
在楚容知离开的第三日,也就是昨日,宗门闯入了一只小妖,大胆来偷各峰宝物,期间这只小妖打伤了四名弟子。
最终由宗主出山将其镇压,现下正关在仙隐宗的水牢中。
昨日小妖被抓后,宗主立刻颁布任务让其余四峰加强戒备,绝不能再发生此类的事。
连韵因此被派每日巡查这里。
她不再多想,提步前行,方才走过两步,身后响起愈发放大的“咔嚓”声。
连韵听出这是人的脚步声,她转过身。
只见,一根寒光闪烁的银针向她眼睛刺来,她后退几步,用两根手指轻松接住这根细针。
发射银针的人没有下狠手。
连韵黑瞳扫了一眼银针,心中明了,随意将针丢于地面。
她抬眼望去,方才看到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,整个人就被紧紧抱住。
这个人抱的她极紧,连韵的呼吸开始变紧,她拍了下来人的后背,声音断断续续的:
“大师姐,我要喘不过来气了,快松开吧。”
大师姐连哦两声,没松开她,手上的力度减轻些许,语气里满是稀罕:“小韵韵,我可想死你了。”
抱着连韵的人,是她的大师姐刘不疑。
刘不疑将头在她肩膀处亲昵地蹭着,嘴中含糊道:“不知我离开这段日子里,百草峰内可好?”
“嗯。”连韵长嗯了声,才犹豫出声:“仙隐花被盗了。”
“如此甚好,甚……什么?”刘不疑松开连韵,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变调升高。
连韵垂下双眸,挡不住刘不疑火热的目光,她挪开大师姐的双手:
“就在师姐你游历的第十三天,后山闯入了贼人,花就这般被偷走,至今未找到。”
“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线索了,正准备等师姐你归来,去探一探的。”
刘不疑郑重点头。
她看到连韵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,走到连韵的身后,推着她往前走:
“终归是身外之物,你莫要自责了,这本也不是你的责任,走走走,去我那尝尝我带的各色美食。”
刘不疑越说脸上的笑意便越浓,很快她觉得推着人走太慢,直接拉起连韵的手,带她狂奔。
连韵踉跄地被拉着跑,她的嗓音因动作而轻颤:“可我还要守值。”
“甭管了,不会缺你一个的。”刘不疑的爽朗的声音消散于竹林中。
自从大师姐刘不疑归宗,连韵便向主峰递交了出宗申请,在将近一周后,连韵才收到同意的回应。
天色刚亮,连韵便向宗外出发。
她身侧挎着一个麻布包袱,身上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,从远处打眼一看,像是一个将要去种地的农妇。
她这次是瞒着伶舟渡的,否则他定要跟着一同去,梨源镇里面的危险未知,她不打算让别人跟自己一同涉险。
连韵根据在宗门查到的线索,确定了梨源镇的位置,在她意料之中,这座镇子处于深山之中。
连韵御剑望向下方景色。
轻松看到了梨源镇的全貌,比平常的镇子大,从内里建筑上看应该是个繁荣的镇子。
但周围群山环绕,紧紧包裹住梨源镇。
它给人一种进入之后,很难逃出来的窒息感。
她御剑降至镇子外。
朦胧的交谈声传至连韵耳畔。
她走到数株人高的杂草后,半屈下膝盖,细细观察镇子里面的情况。
高处牌匾上雕刻着“梨源镇”三个字,在向内看去,镇中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走在街道上。
和猜想中的繁荣完全相反。
确认没有危险后,连韵这才从杂草中走出,装作过路人的模样,缓步向梨源镇里面赶去。
她用衣袖轻擦额头的“汗”,走到路边一家茶水摊子中,目光挪到摊主身上:“来杯茶水。”
“您稍等,马上便好。”
摊主点头回应,奇怪的是,他的语调诡异且平稳,如同没有感情的念一段话本子般。
连韵收回视线,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,她心中暗暗惊讶。
摊主除去说话调子不对,他的面色也格外蜡黄,眼底一圈乌黑,如同久久未睡过觉般。
她又将视线转到行人身上,发现他们亦是脸色蜡黄,路过她身边会直直盯着她,直至离开。
连韵脑中满是疑惑,这边的镇民都不睡觉的吗?
还是……中了哪种妖术?
连韵收回视线,看到摊主朝她走来,他手上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木盘,上面摆着一壶茶,以及一个茶杯。
摊主弯下腰,将茶杯从木盘上拿下,放于桌面:
“您的茶水好了,慢用。”
连韵拿起茶杯,问道:
“我是路过于此的,不知镇子里可有客栈或是可以稍作休息的地方吗?”
摊主将盘子夹在胳膊与身体之间,伸手指向连韵身后,语气平平道:“您接着往里走,里面就有一家客栈。”
连韵道了声谢。
她将一口未动的茶杯置于桌面,在桌上放了两枚铜板,起身向摊主说的方向走去。
在普通人居多的城镇用的依旧是铜板、银票等货币,连韵出发前,特地准备了不少。
她的手无意识摩挲腰间的钱袋,感受着里面硬且凉的触感。
全然未注意到身后,茶水摊的摊主收好铜板,目光呆呆的盯着她的背影。
就像是有人透过他的眼睛在观察她。
一路上的镇民表面看起来很正常,三三两两地交谈着。
若是用心观察,就会发现他们脸色统一是蜡黄的,并且只会张嘴说话,神色皆是平平淡淡。
连韵停在一座两层楼高的建筑前。
这座建筑的木门侧上方挂着一面幌子。
幌子的主题为白色,边框是细长的黑色,幌子上面简单粗暴写出“客栈”两个字。
白布黑字。
连韵抬眼看到上方的幌子,确认自己没有走错。
自从进入梨源镇后,她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,心里一直绷着根弦。
连韵的指尖暗暗攥紧包袱带,向客栈内走去。
她方才进门,鼻腔内就吸入一股陈旧的灰尘味,不禁轻轻咳嗽起来。
客栈里很冷清,只有一个老板站在柜桌内,她垂头拨弄算盘,发出一声声不规则的清脆撞击声。
“啪嗒、啪嗒——”算盘的声音。
在连韵发出声音后,老板亦没有抬头迎接,只专心算着账本。
她走近柜桌,看到老板的脸同样是透着病态的蜡黄,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说不出的病态与疲惫。
老板的胸口起伏很小,鼻腔里呼出的气像一股陈旧的气体,悠悠混杂于空中。
就在这时,连韵的肩膀被人从身后用力一拍:
“你是要住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