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想着自己今日总归也要出客栈,便没拒绝小意的邀请。
她走出后院来到昨日的柜桌处,老板依旧未变姿势,低着头算账本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,毫无规律的算盘声,意外和连韵的心跳重合。
“老板,我们住店。”一个稳重的男声出现,打破了稍显安静的环境。
连韵回头一看。
三个面生的修仙者走进客栈,开口的是一名身材微胖的青年,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。
老板手指动作一停,她僵着脖子抬起头,平平道:“哦,就剩一间房了,你带他们去吧。”
话音落下,老板如同昨日般,继续低头算账,就像一个只会固定台词的木偶。
“喂,你什么意思啊?”说话的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少年,他直接拔出剑指向老板。
少年身边的女修仙者抬手,按下他的手,她眉头紧蹙,语气透着不容置喙:
“段师弟,不要急躁。”
“不过就是个凡人,还敢对我不敬……”被称呼为段师弟的少年嘴里不停嘟囔。
他的胸腔因生气而急促起伏,丝毫没有把剑收起的动作,反而迈步靠近老板。
身侧的女修拍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“嘶”少年吃痛收手,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剑狠狠插进剑鞘中。
他面上依旧一副不服神色,但双手抱臂不再说话。
微胖青年走近柜桌,向老板抱拳:
“抱歉抱歉,我的师弟第一次出来,脾气躁了些。”
小意撅起嘴,眼珠来回瞪着三个人:
“光道歉有什么用,你们可是差点伤到我娘,你们走吧,我们小店可接不了你们这三尊大佛。”
少年闻言白眼上翻,神色带着嘲讽:
“你怎么敢的啊,我们可是修仙者,小心我一不高兴,随手捏死你们。”
“还有你,看什么看。”少年剜了眼连韵。
连韵:“……”
秉承着不惹事的原则,她没有回话。
小意见此怒火更旺,她走到连韵身前,伸出一根手指,用力戳了下少年的肩膀。
少年没想到她并未害怕,双腿不禁慌乱后退两步,意识到自己露怯,他挺直身板:
“你,你做什么!?”
三人中的女修扶住额头,连忙上前拉着少年的胳膊,把他向客栈外拽:
“段师弟,你在宗门内如何向我保证的?现下你又如何做了?”
微胖青年亦跟着两人离开,连韵余光瞥到,他脸上有抹红晕,不知是是羞的,还是气的。
一场闹剧很快平息。
三个人没有打破小意要出去逛逛的兴致,她恢复平日的活泼,让连韵陪她去转转。
连韵同小意走在街道上。
她目光投向周围店铺,状似无意的问:
“我看你们梨源镇四面环山,平时是不是很少有陌生人过来。”
“也不是,最近总是有人过来,尤其是修仙者,就是和方才那三个人一样的,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,看着就烦。”
小意后脑对着连韵,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能听出语气含着一抹烦躁。
身为修仙者的连韵,抿了抿唇。
小意抬起手,指向几丈外的店铺,回头对连韵咧开嘴角:
“连韵姐姐,我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连韵的注意力顺着小意指尖移过去。
街道石砖上立着二层小楼,正门挂着烫金云纹牌匾,两侧门柱上挂着浅红帘纱,随风吹起而轻轻晃动。
二层平台亦挂着同色帘纱。
嫩白的手背轻挑开帘纱,从内走出一名男子,长相俊美,身着宽松薄纱的衣衫。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连韵,神色意味深长。
她收回视线,大脑一片空白,小意说的好地方是青楼?
“小意姑娘来喽,快快请进。”一道热络的声音响起,每个字吐出后都将尾音拉长,显得如同裹了蜜糖般。
连韵收回视线,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拉着小意的手,将她往青楼拉去。
小意在迈步前,猛地拉住连韵的手,将她亦向前拽动:“连韵姐姐,这里面可好玩了。”
不等连韵反应,她便被迫进入了青楼,里面弥漫着胭脂水粉以及酒水的混臭味。
她用衣袖挡住鼻尖。
男子女子们的哄笑声,以及一些娇嗔声,扩散在整座青楼,他们互相追逐打闹……
连韵默默将衣袖提高,挡住双目。
同时隐住她险些崩裂的表情,这座青楼里的人,皆是面色红润,眼中毫无疲惫。
“意姐姐,您可来了,我在这儿可等到草都黄了呢。”一个男子指尖微勾,轻轻划过小意的肩膀。
老鸨没有靠近两人,她眯着眼睛笑道:“今儿个新到了个货色,您保准喜欢。”
小意双眸一亮,一把推开男子:“新货?”
小意的视线扫过连韵,眼珠一转,走到连韵身边,推着她向二楼走:
“新货便让给连韵姐姐好了,你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“对对对,这位连韵姑娘定会喜欢。”老鸨在一边赔笑。
直到身后的木门被关紧,小意暗含深意的声音传进来:“连韵姐姐,好好享受。”
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何情况。
“呜……”
连韵挑开层层朱红纱帘,眼前的景象愈发明显,一张圆形床铺上躺着一个人,身着薄纱。
那人背对着她躺在床面,但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是男的,并且年纪不大。
和她小师弟伶舟渡的年岁应该相仿。
走到床边,连韵才发现少年的双手被捆,牢固地绑在身后。
她身体前倾,用手将少年翻过身,让他平躺于床铺。
“师弟?”
“呜!”
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连韵拽掉他嘴巴里的布团,轻声问道:“伶舟师弟,你为何在此?”
伶舟渡咽了几口口水,哑着嗓子:
“我是来找师姐你的,没想到刚一进梨源镇,就被人暗算了。”
伶舟渡垂下浓密的长睫毛,挡下烛火的光:“对不起师姐,我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连韵摇头,边说边解开小师弟手腕上的红绳:“现下不是道歉的时候,先找机会离开此处再说。”
他的手腕因为挣扎,被红绳磨红,连韵见此从储物袋取了瓶疗伤膏,塞到他的手中。
做完这个动作,她眉头微蹙盯着自己的手心。
她的灵力似乎……变少了。
待伶舟渡穿衣的时候,连韵站在墙边,她侧头向窗外望去。
下面守着一圈身着黑衣的打手,看样子皆不是普通人。
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逐渐变小。
他的声音缓慢,全无平时的爽朗:
“师姐你自己逃罢,别管我了,不知他们给我下了何种药物,我一时竟无法凝结灵力。”
“不是下药。”,她离开木窗边,说道:“是这座青楼的关系,我发现我的灵力亦在减少。”
连韵平淡地道出事实:
“不知你来时是否注意,梨源镇里面的人皆不对劲,只有这座青楼里的人看起来是正常的。”
“事已至此。”连韵走到圆形床铺处,“我们更不能暴露互相认识。”
她轻坐于床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