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伶舟渡伸手挡住发红的耳垂，他垂眸望向地面，躲开连韵直勾勾的目光。
连韵茫然地看着他：“我的意思是先歇息一晚，现下逃走，以你我目前的实力定会被抓，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他挠了下后脑，语气故作镇定：“哦，其实我也是这意思。”
她没有反驳伶舟渡的自相矛盾。
连韵静坐于床铺，体内催动灵力运转，很快她发现，自己的灵力已经回到少时修习的储存量。
就连最普通的，召唤本命剑亦不能成功。
她不再尝试，抬起眼皮看向伶舟渡：“你是如何得知，我要来梨源镇的。”
他常束起的棕发散落在背部，身着水蓝色的松散长袍，是这间房间里，能找到的最严实的一件。
衣领虚搭在肩部，让人担心衣袍是否会脱离身体，掉落于地面。
伶舟渡指尖沾上师姐给的药膏，轻轻涂到手腕上方，听到她的话手上动作一僵。
“师姐你最近总是不理我，我便想着偷偷去找你。”他彻底停下涂药的手，“刚好碰到你出宗门，真的只是碰巧。”
连韵颔首，平平道：“好我信你，只是下次在不许如此鲁莽行事。”
“今晚我们轮流守夜，等明日一早见机行事，可明白我的话了吗？”她接着道。
伶舟渡忙不迭地点头。
前半夜由连韵守，后半夜由伶舟渡。
一整晚青楼内外都很安静，没有发生两人猜想中的意外。
天色方才亮起，小意便在门口敲门。
连韵瞧了眼方才睡下的伶舟渡，并未叫醒他，将自己斜歪的衣襟理正后，向房门走去。
她用极轻的力度拉开木门，一抬眼对上小意那双杏眼，小意激动道：
“连韵姐姐，今日桃池楼要办个采花宴，陪我一块参加一下，好不好呀？”
连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，她用余光扫视一圈房门外的环境，只有小意一人。
“好。”她跨出门槛，顺手将门拉住。
小意散发出天真的笑容，连带着声音都变得童趣：“连韵姐姐你昨晚过的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，不知这采花宴是何意，要采什么花？”连韵装作不懂小意话中意思，悄然岔开话题。
小意话说一半，不再开口：“这采花……，等你跟我下去，自然便懂了。”
连韵实则猜到这家青楼，也就是桃池楼要办的“采花宴”是为何宴。
她没有追问，静静地跟随小意走到桃池楼的第一层。
一层中央大台上，正有一名梳成低髻的女人，身着鲜红的罗裙，坐于圆椅上弹奏琵琶。
地下站着成片的人，男女皆有，他们毫无秩序可言，离大台近的人往台子上扒，远些的人则是往深处挤。
优缓的曲子夹杂嘈杂的人声。
人们皆往中央台子处靠近，在一层的桌椅自然空缺下来，小意拉着她走到一张矮桌边，一同坐于蒲团上。
方才落座，一道响亮的男声传来，将近压过众人的喧闹：“除师姐，我们为何要来青楼啊？”
连韵侧头看去。
是昨日在客栈见到的三位修仙者。
少年将小臂搭在女修者的肩上，他昂起头颅四处张望，惹的一大片人注意到他们三人。
连韵和小意坐的位置偏僻，恰巧从大门处看不到她们二人。
因此没有惹得少年过来，继续和小意进行昨日的骂战。
微胖青年捏起少年的手指，把他的手从女修肩上挪走，他语气比昨日更不耐烦，语气压得极低：
“捉妖堂任务上写着呢，那东西就在桃池楼，你能不能动点脑子。”
少年敷衍摆手：“知道了。”
老鸨向三个人走近，她嗓音甜腻，刻意加重后三个字：“呦，三位来的巧咯，今日正逢我们桃池楼的采花宴。”
少年在一边想开口，立刻得到微胖青年一瞥，他抿住唇，神色说不上高兴。
微胖青年勾起嘴角，语气带着丝谦虚：“我们是路过的，不知道采花宴是？”
“自然是采我们的花了。”老鸨说完，用丰腴圆润的手捂住嘴角，发出痴痴的笑声。
“多谢。”，微胖青年的嘴角僵在脸上。
这边。
方才弹奏琵琶的女人下场，台下瞬间爆发出挽留的声音：
“别走，美人！”
“快回来，来我这里。”
“你好香啊……”
下一个女人很快上台，她一身淡粉长袖羽衣。
片刻后台下响起鼓点伴乐，她立于台子中央位置，双手举至头顶。
女人的脚随着鼓点跳动，她的衣袖翻飞，撒下又轻又淡的绯色花粉。
台下的人闻到味道，瞬间忘却弹琵琶的女人，皆深深被面前翩翩起舞的女人吸引。
连韵无声屏住气息，没有吸入一丝这种可疑的花粉，待气味散去她才重新呼吸。
往后一个时辰内，台上不断上着属于桃池楼的“花”或是“草”。
待最后一个人下场，老鸨笑呵呵地走上中央大台上。
她涂着深红口脂的唇瓣一张一合：
“接下来才是我们正式的，采花宴！”
“孩子们，都出来吧，好好伺候你们的恩客们。”老鸨说完，甩着手中帕子离开。
方才上过台的十几个人，重新从侧边出现。
他们各处讨好桃池楼内的人，希望有人能选上自己，采了他们这朵花或是草。
“这位姑娘，要不要喝一杯奴家倒的酒？”一个青衫少年的手轻搭在连韵后背，将手中酒杯递于她面前。
连韵淡淡拒绝：“不必了，谢谢。”
这已经是她拒绝的第五个男人，加上前面的两个女子，她一共拒绝了七个人。
被恩客选中的“花”，两个人会一同回到房间，后续会如何，连韵不清楚也不想了解。
小意吃了口旁边女子喂的葡萄，她见连韵兴致不高，问道：“连韵姐姐，你是不喜欢他们吗，怎么来的人都拒绝了？”
连韵张开唇瓣，眸光放空于桌面的空杯处：“只是太喜欢昨夜的那个小郎君，暂时放不开他罢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小意咧开嘴笑出声，她双手拍了拍。
老鸨从一边快步走近两人，问：
“小意姑娘，您有什么需要的吗？”
小意：“你将昨日的新货带下来，交给连韵姐姐。”
看到老鸨神色犹豫，她意味深长道：“你便放下心好了，他逃不走的。”
老鸨应了声，喊了个小厮与打手，三个人一块走向伶舟渡的房间。
不出一炷香功夫，伶舟渡被五花大绑的拽下来，他一副贞洁烈男的神情，极其不愿意靠近连韵。
连韵蹙起眉头，似乎是受不了面前少年受难：
“要不给他解绑罢，昨夜这小郎君没跟我闹，是个乖的。”
老鸨示意打手给他解绑，嘴畔噙着笑：“瞧着一副贞洁样，没想到是在装。”
伶舟渡闻声眼底含着泪水，被打手踹了一脚小腿，倒在连韵的身侧。
她忙扶起少年，用手抚摸他的手心安慰，方触碰到就感觉他手僵住片刻，又很快放松下来。
伶舟渡借力撑起身，手无意识蜷缩成一团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连韵察觉掌心一痒，是他的指尖在她的手心滑动。
似乎是在写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