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听到小意的话,神色故作疑惑,“为何?”
小意恢复了往日的笑颜,方才冷若寒冰,似要杀人的她,更像是一场幻觉。
她笑着回答连韵:“因为我家客栈没一间空房了,实在是腾不出房间。”
小意说的这句话,连韵一个字也不信,但她并未表现出来。
“好。”她颔了颔首,转身向房间走去。
“那么,祝你今日好眠。”是小意愉悦的声音。
她侧头望去,看到小意笑着朝自己挥手,少女的右手高举过头顶,用力地左右晃动。
*
伶舟渡站于房门旁,时刻关注着门外的动静,以及连韵的一举一动。
木窗外吹进一阵风,带动浅红帘纱飘动,让她的身影时隐时现。
她抬眸对上伶舟渡视线,清了清嗓子,扬起嗓门:
“你给我端碗醒酒汤来,这一走动头又开始晕了。”
少年接受到师姐的肯定目光,心照不宣地点了下头,他线条利落的脸偏到木门那侧,显露出高挺的鼻梁。
他同样喊道:“我马上便去。”
伶舟渡的手扶住木门,转过身将它拉开。
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,身前就闪出一条胳膊,拦在他的胸口处。
那条胳膊上裹着黑色麻布的衣裳,手背关节处有粗茧且遍布伤痕,是个属于习武之人的手。
拦住伶舟渡的人问:“你要做什么去?”
是个粗犷的男声。
“你难道没听到?”伶舟渡身躯后退,远离男人的胳膊,“连韵姑娘说头晕,要喝解酒汤,专嘱咐我去弄。”
“不行。”男人冷声拒绝。
“你耽搁的起吗?要是连韵姑”伶舟渡声音拔高,话说到一半却被人打断:“吵什么吵?”
老鸨说着不让他人吵,自己洪亮的声音倒传遍桃池楼的二楼,她手中滴溜着帕子,向两人走近。
不消片刻,她便停于房门外。
发现闹事的人是伶舟渡,她顿时怒火烧心,抬起一根手指,狠狠向伶舟渡的肩膀戳去。
在将要碰到的那一刻,少年身躯突然一躲。
手指被重重怼到门框上,她哎呦一声将手收回,放在另一只手中揉着。
老鸨的脸亦因为手指的痛皱成一团。
伶舟渡看到这一幕,嘴角不禁上扬,他意识不妥强压下笑意。
老鸨在他人面前失了面子,一时更气,怒视起面前的少年,“你这个臭小子,搞什么?”
伶舟渡低着头,一副乖顺少年模样,他解释道:
“连韵姑娘说她头晕,专门说要让我去为她做醒酒汤。”
他抬起眼球见老鸨满脸不信,清了清嗓子,夹着腻人的嗓音道:
“我不会逃走的,我今日已将我的心全部交由连韵姑娘。”停了停,他的声音轻且羞涩:
“还有我的身子。”
后半句如同羽毛一样轻。
老鸨上下打量伶舟渡,用帕子捂着嘴痴痴笑出声。
“你个小贱蹄子最好别骗我,逃走又被逮回来的结局,我也同你说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伶舟渡立刻回道。
这边。
连韵看着师弟说服老鸨,转身拉住门。
在门即将阖上前,他朝她露出一个笑容,笑容很淡,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。
连韵放下挑起的帘纱,回到床榻处,静心等待。
她敛眸沉思。
后院西门是伶舟渡被抓到后,想要逃跑时发现的地方,那里的守卫比其他地方薄弱。
若想逃离桃池楼,最好的地方便是后院西门。
连韵本意是想自己去打探那处,但经过与师弟商量,最终由他冒险。
原因便是,伶舟渡目前作为青楼的人,更不容易被怀疑。
她站起身走到桌边,上面放着一个麻布包袱,松松垮垮的堆在桌面,从外面看包袱里的东西很少。
事实是确实很少。
不久前小意将她的包袱送来,她拿到后,发现里面只剩下些许干粮,以及换洗衣物。
准备的符纸、丹药皆消失不见。
这也说明,小意已经知晓她是修仙者了。
她现在灵力近乎归零,储物袋打不开,此时此刻只算是个会功夫的普通人。
两炷香后。
连韵坐于木椅,面朝房门发呆,手指轻敲茶杯,发出清脆规则的声音。
她目光时不时瞟向房门,注意没有动静便收回视线,继续反复敲击茶杯。
门外。
伶舟渡单手端着一个白瓷碗,向连韵所在的房间靠近,嘴角下意识勾起弧度。
“好香啊。”
“我好想吞了她。”
“再等等,大人说快了……”
五个人扒在木门外,他们将脸贴近门缝,用鼻子使劲吸气,嘴中轻声道出上面的话。
伶舟渡看到这一幕,手中的白瓷碗被他攥紧。
少年面上早已一片冰霜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往外跳。
他含着怒气、一字一句道:
“你 们 在 干 什 么 ?”
五个人如同惊弓之鸟,听到伶舟渡的话后,四散而逃。
他不做停留,快步走到房间门口,用力将门推开。
房间里,连韵听到声音,向他望过来。
在看到师姐无恙,少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。
他转身目光望向外面一周,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将门关上。
连韵从木椅上站起身,视线重新与进来的人接触。
是师弟。
她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,总归是没出意外。
连韵盯着伶舟渡关起门,向自己走过来,少年的眸中洋溢着光亮,亦盯着她。
他将手中一个白瓷碗放至桌上,里面盛着淡褐色的汤水,看样子是醒酒汤。
伶舟渡走到连韵面前,身体微微前倾,用头靠近她的耳边,低声道:
“今夜便可行动,西门依旧如几日前般。”
连韵回道:“好。”
“不知师姐方才,可否听到异声。”他更近一步,将唇瓣靠近她的耳垂,近乎触碰到的距离。
他的呼吸随着说话喷洒在连韵耳朵、侧脖上,她下意识向另一边躲了躲,声音却平淡:
“师弟你的衣领理一下,这样子容易着凉。”
伶舟渡立直身体,看到师姐的指尖指向自己,他垂头将视线顺着指尖移向自己的胸脯处。
他身上依旧是那身水蓝色的衣袍。
因为俯身动作,他的衣领松散的空间比原本更大,已经露出……
他呼吸一滞,单手将衣领向内侧拢起,紧紧攥住。
方才失礼的距离,加上衣袍的宽松,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冒出红晕。
他一会挠一下头,一会咳嗽一声,过不了片刻,又将脑袋转向木窗处,向那边望去。
连韵不明白伶舟渡为何突然脸红。
她只是怕师弟受凉,让他把衣服穿紧一些。
弟弟大了,总归有自己的小秘密,她不愿多问。
连韵看着师弟的后脑袋,困惑道:
“你说的异声是什么意思,我一直待在屋中,并未听到奇怪的声音。”
随着她的话结束,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,声音并不大,听起来是从桃池楼的一楼传上来的。
她走向房门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