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舟渡亦听到声响,他单手攥紧衣领,挪步至连韵身后:
“发生了什么?”
连韵没有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,她抬手将木门拉开一条细缝,外面的喧嚣瞬间扩大数倍。
视线可见处,是慌乱奔跑的人影,皆经过房门向楼梯处跑去。
她将耳朵贴在门缝,手搭在门扉上,倾耳倾听外方的动静,凝神专注,眉眼浸在认真之中。
伶舟渡则在无声盯着她的举动,注意力集中时,连呼吸都变得平缓。
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他狠掐住手心,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不应该如此。
连韵将门阖上,转向伶舟渡,道:
“外面应该是有人闹事,楼里正处于混乱,我们可以借此离开。”
伶舟渡呆呆应了声。
连韵快步走到木窗边,侧头向下张望,楼下已经空无一人,想必打手们被动静吸引去一楼了。
桃池楼的二楼并不高,习武的两人轻松便可翻过。
她率先行动,用手指抓住窗沿,借力撑起上半身,抬腿跳出窗外。
她双手抓着窗沿,脚下是悬空状态。
连韵垂眸望着昏暗的环境,视线锁定一处平地后,手上力道一松,整个人随着重力落于地面。
站定后,她弯腰拍了拍衣摆浮土,扬起脑袋看向木窗口。
伶舟渡同她动作一般无二,双手挂在窗沿处,松手跳下,脚底无声踩在地上。
他双眼在黑暗中依旧明亮,一瞬不瞬盯着她:“师姐,跟我来。”
连韵立即颔首。
她紧跟在伶舟渡的身后,向后院的西门赶去,两个人一路上没再说话,时刻注意周围声响。
就在路过一间房子时,里面传出不规律的撞击声,像是有人使劲用身子撞墙,发出的声音:
“咚、咚、咚”
连韵与伶舟渡的步伐几乎同时停下,他们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中交集。
去看一看?还是抓紧离开?
兴许是桃池楼其他被困的人。
连韵并未直说去与留,话句中的意思却很明显,她刻意减小声音:“小心。”
少年在她说完后瞬间明了她的意思,他点了点头,向有响声的房子走去。
连韵紧随其后,她探手摸索到木栓,将它从木门上拔掉。
连韵的指腹碰到木门,还未使力,就听到伶舟渡说道:
“师姐,这里我探查过,更为熟悉布局,让我来吧。”
她收回停在半空的手,抬起头,眸中疑惑的看着伶舟渡,得到他再次肯定的眼神,才退离木门处。
连韵站在他的后侧方,嘱咐道:“好,一切小心。”
面前的少年应了声,收住手中力度将门推开一条缝,里面一片漆黑。
确认没有危险,他将门彻底推开,迈进门槛。
“咳。”少年手握成拳头状,抵在鼻腔下。
房间里的动静因为开门声而停下。
伶舟渡挡在门口,他用手在袖口内的袖袋摸索,片刻后动作一停,从袖袋中抽出一条丝绸帕子:
“师姐,里面味道不太好闻,你先用这个凑合一下吧,我身上的行李都被他们换走了。”
少年的声音莫名含着愧疚,他侧过身,将帕子递给连韵。
连韵从他手上拈起帕子,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掌心,感受到皮肤上那一丝温意,久久难散。
他的指尖微不可察的瑟缩了一下,睫毛不住地上下扇动,眼神移到帕子上。
这帕子是桃池楼的,应该是作为装饰用,他当时看到桌边放着,便随手拿了。
连韵亦看着手中帕子,她把帕子两三下叠成块状,轻声道了句谢。
在门打开时她亦闻到了,房间里飘出来的常年不通气的腐味,以及一股微弱的血腥味。
这让她更加确定房间里面有人。
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去,发现师弟愣在原地,问道:“可是身上有哪里不适?”
伶舟渡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干涩:“没,没有。”
话罢,他转过身向房内走去,一时没看清路,额头险些撞到门框上。
连韵同伶舟渡走进房间,一进入其中,那抹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郁。
房间内部因为没有光照,显得昏暗,只能借着房门外的月光,辨认房间内的布局。
依稀瞥到烧火的灶台和上面的铁锅,这处是个厨房。
“有谁在里面吗?”伶舟渡压低声音。
良久,厨房里没有人回应,只有两个人的一下下呼吸声。
连韵两人循着血腥味停在一口半人高的水缸旁,她掀开水缸的木板,拿在手中提着。
缸内里就像倒满黑浓的墨水,她侧过身让门外的月光照进来,借此观察里面有没有人。
看到水缸中内的同时,她手上力气一失,木板“哐当”跌落于地面。
她下意识后退一步,后背靠在了灶台边沿,上面摆放着的大锅被她碰到,移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但她毫无所觉,只立在原地,整个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,双眸死死盯着水缸。
伶舟渡几步挡在连韵身前,他高挑的身材,严密地阻隔了身前人的视线。
“师姐,我去细看一番。”
他转过身靠近水缸,待看清其中东西时,他眼眸眯成一条细缝,连眉毛都拧起来了。
缸中赫然一个人头,半张脸是骨头,另外一半是皮肉,但上面的肉缺失一大块。
这头颅还散发着浓烈的妖气,一看便知是妖物所杀。
这人被妖残害得过于狰狞,让人难以辨认他生前样貌。
头颅的头顶还剩下一堆黑色长发,就这般漂浮在水面,或是血水中。
在这种幽暗的环境,分不清水缸中的液体,由何物组成。
他弯腰将木板拾起,盖在水缸上,将这骇人的场景掩盖。
伶舟渡再次站到连韵身前,看到她正在平复呼吸,他的眉眼不自觉下垂起来,眼底满是担忧的神情。
连韵嗓音发颤:“我无事,我们先出去吧。”
她不至于见到一点血肉便害怕,修炼这么多年,亲眼见过的死人双手也数不清。
方才的异样,只是因为那股血腥味,又莫名勾起她的记忆。
脑中不停出现各种痛苦画面,让人难熬。
她这次记忆中的人,似乎是她现实中从未见过的:书中的男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