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画面中,男三一头银色拖地长发,全部随意拢在身后。
银发如同一道飞泻的瀑布,在水光反射下,带着月光般的光泽。
他有双鎏金色的双眸,一睁一闭间就像话本子中的神祇,让这时的她触不可及。
男人连一丝眼神都不愿给她,语气带着上位者的高傲:“东施效颦。”
他面前的人没有回他,甚至一个动作也未反应。
因为他面前的人正是连韵,而她脑袋低低垂在胸口,双手手腕被铁链锁住,挂在高处。
整个人被铁链扯起来,被迫时时刻刻站立。
在她的身下是及腰的水池,乌发被水浸湿,牢牢贴在后背。
连韵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,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。
她清楚听到男人的话,心中想要反驳,但却因为脱力,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。
在隔壁的牢房中,还有犯人正在接受审讯,哀嚎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,不断飘向这边。
连韵早已经闻习惯,毫无察觉。
银发男人却蹙起眉,他绷紧嘴角不再多说一言,转身离开牢房,背影毫无留恋之意。
银发男人便是男三。
连韵从回忆中回神,已经快踏出厨房门,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伶舟渡。
这一段记忆是,她发现男三喜欢奚宿,便学着奚宿的模样打扮。
同时还将奚宿锁在荒院,为了防止她去找男三,打扰自己的勾引计划。
结果显而易见,她的阴谋太过拙劣,还未实现就被发现,被男三关在水牢受尽磨难。
连韵暗暗决定,日后定不要和男三有交集。
“呜……”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。
寂静昏暗的房间里,这一声声的呜咽格外明显,轻轻松松便传进二人的耳中。
连韵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她听出声音是从右侧出来的,侧头看去。
那处有一扇木窗,月光透进来,照亮下方堆积的杂物,是她和伶舟渡方才皆没检查的地方。
方才想迈步靠近,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前。
是伶舟渡,他抢先走在她面前。
她没有多想,默默跟师弟在身后,向声源处移动。
伶舟渡不停向杂物处逼近。
他那双眼睛仔细盯着前方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同时每一步走的皆很谨慎。
随着两个人的靠近,声音愈发明显。
几息后,他们停在一处由破布堆放的角落。
伶舟渡探身向前,用力扯下最上方的布。
破布中的灰尘随着动作飘起,连韵不小心吸入一口,她用帕子捂住鼻子,轻声咳嗽。
“抱歉师姐。”他亦捂着鼻子,歉意道。
连韵回道:“无事。”
在房间内待的时间太久,她的双眼已经习惯黑暗,加上附近有扇木窗,可以清楚的看到下方的杂物。
连韵垂眼看去。
她看到一个人蜷缩在最内侧,从身形上判断出是一个女子。
她的双手手腕被绳索捆住,仰起头同连韵对视,那一双眼眸闪着光。
不知是泪花,还是月光反照出的光芒。
看到连韵两个人后,女人喉间发出哽咽的声音,她想说话,却因为嘴里被塞着一团布,无法开口。
连韵上前扯掉女人口中的布,随手扔到一边,低头为她解手腕上的绳子,轻声问道:
“你还好吗?”
女人的嗓音沙哑,她每吐出一个字,便要停顿缓上片刻:
“怎,怎么是你们?”
声音听起来很耳熟,连韵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,蓦地抬眼。
两个人近距离四目相对,她借微弱的月光看清女人的面貌。
被绑架的女人是三个人中的女修。
连韵道:“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,先逃出去要紧。”
“好。”女修并无异议。
她加快手速,解开女修手腕处的绳子,站起身。
女修吃力地坐直身体,因为保持一个动作太久,她险些再次跌靠到墙上。
她喘着粗气俯下身子,伸手触碰脚踝处的绳子。
摸黑将绳子解开,丢到一侧。
连韵时刻注意着女修的动作。
见女修解完,她曲下身体,单手握住她的胳膊,让女修借力站起身。
“多谢二位。”女修抬手行礼,行到一半被连韵拦住。
连韵扶稳她微晃的身躯,道:“莫要做这些虚礼了,先离开再说。”
女修颔首。三个人不再多言,一同向门外赶去。
行到离房门五六步时,女修的步伐缓了下来,她转头看向一个位置,眼中满是不舍。
伶舟渡走在最前面,听到身后不再响起脚步声后,他侧头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连韵看向身后女修停住的背影,亦没明白她要做何事。
她与伶舟渡对视一眼,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那水缸作甚,里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伶舟渡双手抱臂,言语刻薄。
他本不想带这个累赘,不过师姐在身边,他事事听师姐的话,便没有说反对意见。
女修敛起眸子,转身看向二人,她神色透露出一种浓重的恐惧,连呼吸都开始轻微发颤:
“水缸里面是我的师弟。”
连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,女修说的是三个人中不讨喜的少年。
水缸中头颅的面容毁掉大半,加上房间内昏暗,她当时没有认出。
伶舟渡冷哼一声,冷冷道:“你再拖会儿不走,该来人抓我们了。”
伶舟渡对于知道水缸里是少年,并无过多感触,甚至说的上愉悦。
女修的师弟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,仗着自己是修仙者,对普通人颐指气使。
最主要的是,对他的师姐不敬。
该死。
片刻后,女修依旧未动分毫,伶舟渡不耐地啧了声:“师姐,不如我们先行离开吧,她不愿走也没办法。”
连韵颔首。
她与女修只是萍水相逢之人,若对方不愿离开,她亦不会自作多情费心劝解。
离开前她最后看了眼女修,收回目光,随伶舟渡向门外走。
女修看到两个人的背影逐渐走远,她心头升起一片恐慌,连忙用手背抹了把眼泪,提步追上去:
“你们别丢下我,我也走的。”
*
连韵面朝墙角,慢慢将头探出墙外,望向对面的桃池楼。
桃池楼周身冒着淡粉色光晕,并不刺眼,如同一片薄雾萦绕。
方才他们三个人一路顺利的逃出桃池楼,刚迈出这栋楼,就发现它整体萦绕着淡粉色光晕。
她收回脑袋,对身旁的伶舟渡悄声道:
“你方才的感觉没错,就是妖气。”
女修的眼睛一圈红红的,她哑着嗓子道:
“你们可以放心,张师兄已经去找救兵了,应该很快就会将这里除掉的。”
连韵问道:“张师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