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修盯着连韵看了片刻,又将视线移向伶舟渡,得到少年的冷脸后,她低下头嗫嚅道:
“就是和我一起来梨源镇人,你们也见过。”
连韵点了点头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在女修回答之前,她已隐约猜到是微胖青年。
伶舟渡后背靠墙,他的视线隐隐飘向连韵,漫不经心地开口:
“桃池楼闹事的人,不会就是你的张师兄,还有搬的救兵吧?”
听到他的话后,女修的眼眸瞬间发亮,嘴角不自觉扬起,声音中含着一抹激动:
“那应该就是张师兄了。”
她眉眼中带着笑意,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喜悦。
女修疾步到连韵的身边,学着连韵方才的姿势,向桃池楼望去。
她探头张望,将近要把上半身冒出墙外。
与这边稍显安静的环境不同,在对面的桃池楼内不断传来嘈杂的喊叫。
他们三个离桃池楼太近,青楼内的乱一停,老鸨派人寻找,他们很容易会被发现。
经过前几次与三个人接触,连韵很难相信女修的张师兄,以及他们的救兵。
她知道凡事还是要靠自己。
视线投向女修背影,她问道:
“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,我们打算先找一个地方过夜,不知你是否要同去?”
女修转回身躲到墙边,神色犹豫。
“我还是不去了,在这里等着张师兄就好,我怕他们到时候找不到我。”
连韵颔首回应:“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,你多加小心。”
女修抿唇点头。
连韵走到师弟面前,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师弟,我们该走了。”
他扶住凹凸不平的石墙,借力撑起身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近,眼前的柔美面容愈发清晰。
伶舟渡瞳孔一缩,他倒吸一口凉气,上半身又重重倒回石墙。
他轻咳一声,目光躲闪,应了声“好。”
连韵的脑袋向左转一圈,又向右看去,视线最终定在一处,向那处走去。
伶舟渡则是无声跟在她身后,从背影看,每个动作皆透着僵硬感。
连韵他们都对梨源镇不熟悉,两个人刚来就被圈禁在桃池楼,没有时间去了解镇子。
只能凭感觉走。
所幸现在是深夜,梨源镇里面的镇民应是在睡觉,街道上没有人。
随着向前行走,连韵发现只有梨源镇主街道,两侧的房屋有居住的痕迹。
再往深处走,房屋皆是空的。
或者可以说,以桃池楼围成一周的房子内有人居住,再远处便是空置的。
连韵与伶舟渡立在一间土屋外。
房门只剩下一扇木板,摇摇欲坠靠在门框,它的另一边不知所踪。
土屋内一片黑暗,没有感知到活人气息。
在远离桃池楼后,两个人的灵力皆缓缓归矣,散去的灵力从各处飘来,弥漫周身。
连韵抬手掐照明诀,一个暖白光团出现在她手上,恰好可以照亮周遭环境,却又不刺眼。
她将白光向上挪动,停滞在自己墨黑如玉的双眸前,照出瞳孔中沉静的专注。
虽然知道土屋里没有人,但连韵不打算直接进去。
少女的指尖向前一点,白光以匀速平直的路线,从屋门的缺口飘进去。
里面的景象很快清晰的映入双眼。
破旧,是两个人对它的第一个印象。
彻底确认里面没有危险,连韵迈步进屋,伶舟言跟在她的身后,时刻警惕着周围声响。
伶舟言双指一碰,“啪”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,屋内木桌上的油灯应声点燃。
连韵收回浮在半空的白色光团。
土屋内的布局非常简单。
墙角土床、一张及膝矮桌、放食物的陶罐,再无其他。
连韵视线扫到矮桌上,桌面上除去油灯,还有两个陶碗以及陶盘。
陶碗和盘子里面的食物已经变黑,干巴巴粘在底部,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灰。
她向矮桌下看去,三根木筷横七竖八倒在地面,还有一根木筷横在陶碗的碗沿上。
伶舟渡亦发现了异常,他狐疑道:“这怎么吃的还没收拾,就走了。”
她没回师弟的话,走到土床旁。
土床铺着的布杂乱的揉在一起,最上方的衾被掀开一角,就像有人着急从被子里出来,手忙脚乱下弄成的。
连韵御剑来时,从空中观察的梨源镇很大,虽然镇子不在路途通顺的地方,但也能感觉到它的繁荣。
但进入镇子后,却是人迹寥寥。
她那日在街道上见到的镇民,真的都是活人吗?
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中后,一股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,顿时感觉周围有视线围绕在她身上。
后背袭来一阵凉风,连韵惊呼一声,手中凝起一簇灵力,向一侧躲开。
她缓和呼吸,抬眼看到少年立在床边。
他掐诀的手僵住,迟疑道:
“师姐,是我做的不对吗?”
连韵将手藏于身后,她双眼挪到他的手上,是除尘诀的手势。
想到土床上面积得一层灰,她即刻明白伶舟渡要做何事,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没有做错,是我太大惊小怪了,抱歉。”
伶舟渡哦了声,继续掐诀,这次动作比方才拘谨不少。
施完除尘诀,他探身把上面的衾被卷起放置于内侧,拉平最下方的一层褐色葛布。
他直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,唇瓣方才张开发出一声音节,又硬生生止住。
少年双手叉住腰,眉头皱起,一瞬后他把身上外层的纱衣脱下,细细铺在葛布上面。
连韵站在一边,盯着他的举动。
她看到伶舟渡对着土床上下点头,然后转头看向她。
他的嘴边漾起浓郁的笑意,声音含着邀功意味:
“师姐快过来坐着歇会儿吧,保证干干净净的。”
连韵也没想着和他客气,迈步走回原地,轻坐于床边:“多谢。”
顿了顿她问道:“你不坐吗?”
“我坐的。”伶舟言笑嘻嘻靠近连韵。
他梗着身子坐在她的身边,两人之间只有一指宽的距离。
互相的衣物早已纠缠触碰。
伶舟渡道:“师姐你先歇会儿吧,我不累,可以守一夜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连韵轻声拒绝,“不若依之前每人守半夜,可好?”
他还未应声,就听到屋门处传来“沙沙”声。
少年眸中的喜悦消散,转变为一片幽深。
他迅速站起身向声源处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