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顺着骨鞭的力度落地。
她感觉到后背被一只大掌扶住,待稳住身体,她侧头对上伶舟渡担忧的目光。
她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没有事。
连韵的视线立刻向二楼平台看去,只见上面有两个面对面站立的身影。
一个是疯子一样的男人,另一个是……楚容知。
大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梨源镇?
楚容知一身暗金花纹束腰长袍,立于她方才站的地方。
他很少穿这种修身的衣裳,今日这身轻松勾勒出他修长有力的腰身,从背影看,如同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她不禁多看几眼。
楚容知单手从剑鞘中抽出剑,将泛着幽幽蓝光的剑身指向男人。
男人因此将目光从连韵的身上收回,他气到极点,干瘦的胸脯不断剧烈起伏。
他挥手施法,赤手空拳向楚容知袭去。
楚容知侧身躲过男人的手掌,目光平扫一圈平台外,混杂各种情绪的视线,直直落在连韵身上。
一个呼吸后,确认她没有受伤,他才重新挑剑攻击男人。
楚容知的剑招步步狠厉,剑刃划过男人肩膀时,更是用尽最大的力度,灌注最浓郁的灵力。
他眼底冷的如同极寒之地的冰水,内里凝起浓烈的杀意。
就在这时,九闻长老三个人打败镇民。
聚在桃池楼外的几十名镇民,被三个人轻松依次一击毙命,他们身体化为灰烬,消散于空中。
连衣物都未留下。
连韵现在才明白,他们其实早已经死亡,这一切活着的迹象,不过是平台上男人施的障眼法。
九闻长老三个人脚踩桃池楼外的红鼓,借力飞上二楼平台。
平台的位置本就狭窄,加上九闻长老三个人后,拥挤不已。
五个人就这般缠斗在一块,难分你我。
以一敌四,男人意识到自己处于下风,连忙向楼下奔逃。
他双脚方才落地,右脚就被一根骨鞭紧紧绕住,拉扯。
男人的注意力全被脚下吸引,他奋力施法想要打碎骨鞭。
就在这时,后背突然一阵刺痛,他停住所有动作,低下头看着胸前突出的剑尖,以及衣衫上溢出的鲜血。
连韵抽回本命剑。
银白的剑身沾上鲜红的血液,剑尖垂直于地面时,上面的血珠“啪嗒”掉于地面。
男人捂着胸口,踉跄着脚步转过身。
看到是连韵伤的自己,他瞳孔一点点放大,动作间满是不可置信的惘然。
“惠儿,你为何要……呃!”
男人的话才说到一半,双膝突然重重跪于地面,脊背上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,将他压垮。
他胸口的伤口流出新鲜的血液。
“滴答,滴答……”逐渐将土黄色的地面染红。
连韵抬眼看去。
九闻长老手中掐诀,他指尖重新泛起金色光芒。
他缓步靠近男子,冷声道:“你罪孽深重,今日我便替天行道,将你诛灭。”
微胖青年闻声快步走近,他声音急切,说到最后声音却又变轻:
“九闻长老,这个妖暂时不能杀,还需将他带回捉妖堂,才能领最后的灵石……”
九闻长老冷哼一声,不再向前行走,只将进气多出气少的男人压制。
“这个男人你们不能带走。”楚容知温润的嗓音响起。
这一开口,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。
楚容知保持着平日里平和近人的笑容,毫无方才打斗时的狠厉。
他徐徐行到连韵身侧,向其他人表明他和她是一起的。
伶舟渡看到他们靠在一起的身影,心中暗暗不爽,他收回手中骨鞭,大步跨到连韵的另一边。
微胖青年将楚容知全身打量一番,才慢悠悠开口:
“你这小白脸又是哪里冒出来的,闹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,看看能不能惹得起我们九闻长老。”
他站在九闻长老的侧后方,那张扁平的脸盘昂到天上,腰背也挺成一条直杆。
全然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。
伶舟渡怒道:
“你这胖子说什么闹事,把这个妖打伤明明有我师姐的功劳,你们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。”
他向前一步,学微胖青年挺直脊背,双手叉着细腰,眼眸中将要冒出火来。
“这位公子,枉我以为你是个好人,没想到竟是个非不分的。”微胖青年看向伶舟渡,声音带着长辈的说教。
伶舟渡刚张开口,回嘴的话还未吐出,耳边传来楚容知含笑的声音:
“在下仙隐宗楚容知。”
九闻长老捋胡子的动作一停,他那双混杂着白雾的瞳孔,怔怔望向楚容知。
仙隐宗作为三大宗门之一,在修仙界可谓是人尽皆知的状态。
能进到这里面的弟子,不是背后有家族势力,便是自身天赋异禀。
他们日后都会是新一代的领头人,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。
楚容知温言解释:
“这个男人与我们仙隐宗丢失的宝物有关,所以不能让你们带走。”
九闻长老大笑两声,他伸出手臂拦住要说话的微胖青年,无奈道:
“原来是这样,可我们也接了捉妖堂的任务,这截止日期就要到了,实在是没办法啊。”
楚容知:“我们可以跟你回川苍城,待找到发布任务的雇主,自行和他商量。”
“可好?”他紧接着问道。
他嘴角勾起恰当的弧度,语气中亦毫无逼人之态。
九闻长老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个圈,眼底盈满沉思。
捉妖堂的规矩之一:不可泄露雇主的信息。
他用余光瞥了眼楚容知。
可……面前的人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。
场面短暂的陷入了僵局。
过了半晌,九闻长老垂头叹气:“好,那便只能如此了。”
连韵立在一边听了全程,她挪步远离楚容知身旁,将视线看向受伤的男人处。
被血迹染红的土地上,已经没有属于人的身影,只有一条手掌大小的黑蛇,盘旋在地面。
男人受伤过重,无法用妖力维持人身。
黑蛇身躯缓慢挪动,他的周身泛起淡蓝色光辉,细长的身体漂浮到半空,移到一个骨节分明的手中。
楚容知的声音落于连韵耳边:“韵韵,该走了。”
她的目光从手跳到楚容知的脸上,男人的凤眸正一瞬不停地盯着她。
使人后背莫名冒出冷汗。
她突然有一种,幼时出去偷玩,被家中长辈抓到的感受。
当日自己信誓旦旦说不会独自来梨源镇,现在被当场抓包。
连韵含糊应了声,跟上楚容知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