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容知五指一缩,他手中的黑蛇化作一团黑气,飘进中指上佩戴的白玉戒指内。
这枚白玉戒是楚容知的空间法宝,可存入大量物品,最主要的是活物亦能在里面生存。
是他拜入宗门那日,宗主送他的拜师礼。
蛇妖被收进空间,他自身释放的妖术自然也开始失效。
梨源镇里没有了妖力的维持,瞬间恢复原本的荒寂。
街道与摊铺到处堆积灰尘,每落下一步,地面的尘土便会应动作而扬起。
一时之间环境陷入安静,只有连韵六个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,还有偶尔吹来的风声。
一行人走到梨源镇外。
镇子外面的空中停着一艘小型飞舟,飞舟通体由千年灵木所制,萦绕着淡淡的灵气。
连韵不解地望着飞舟。
楚容知侧头看向她,弯眸解释道:“这艘飞舟是我的,来的着急准备的有点小,需要委屈韵韵一段时间了。”
连韵连忙摆手,回道:
“我怎会觉得委屈,况且这飞舟一点也不小,还要多谢大师兄愿意捎我一路了。”
“你总对我这么客气,我们明明不该如此的。”楚容知敛眸淡笑,声音透着无比怅然。
那我们该如何?连韵不懂他的意思。
楚容知没有刻意压低嗓音,众人皆听到了他话语的内容。
九闻长老三个人的神色大同小异,他们表面视着飞舟,余光却都隐隐飘向连韵与楚容知两人。
三个人脸上表情平平,眼神里暴露出他们想看戏时闪烁出的光亮。
在听到大师兄的话后,连韵立在原地愣了数刻。
她没记错的话,他们两个人本就不熟。
加之他心里不喜自己,她自然是更要客气,不能像记忆中那些画面那般,刻意贴近距离惹人嫌才好。
难道楚大师兄是在用话点她?
实际的意思是,再离他远一点。
连韵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,顿时对楚容知用上了敬称:“您是大师兄,我作为师妹,自然该敬着。”
活像对长辈说话的语气。
楚容知本垂着的眼眸,听到这句话更落寞一分,他整个人像裹进一团名为“苦涩”的灰雾中。
连韵看到他阴沉的神色,心中吃惊,难道是她哪句话说的不对,惹得平日待人和善的楚大师兄怒气外溢。
竟能被她气成这样!?
连韵内心默默为自己点了个“赞”。
心中正在乱想,耳侧传来少年沉闷的嗓音:
“师姐,天色不早了,不如我们先上飞舟吧。”
她时刻注意着师姐的举动,他本就失落的心情,在方才两个人的对话后,更低一层楼。
他轻易察觉出楚容知话语中更深层的意思。
因为大师兄快要把“我们关系再近一步吧”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。
他怕,怕下一刻大师兄就会表明心意,而师姐会和他成为道侣。
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,他才忍不住出口干扰他们。
虽不懂为何会对楚容知有无端的敌意,但他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,心中不愿行动上便会想尽办法阻止。
总之,师姐的道侣是谁也不能是楚容知。
道侣是他都行。
……似乎是自己也不错。
少年思及此处,本来黯淡的狗狗眼骤然亮起。
他喉结上下一滚,缓缓将这个念头咽到肚子里,藏在深处。
这是第一次,伶舟渡选择将心中想法瞒下,没有告诉连韵。
远处响起一道女人的嘟囔:“这么着急做什么嘛。”
连韵闻声看去。
只见微胖青年冲她干笑两声,手掌轻拍了下身侧的女修,警告道:“师妹啊,莫要胡言。”
女修亦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,她瞪大双眸,双手紧捂住嘴巴。
“是我的不是。”楚容知温声开口。
他又恢复了原样,身上的颓败已经藏在身体深处,“诸位,请吧。”
待九闻长老他们上了飞舟,连韵才迈步靠近飞舟。
伶舟渡紧紧跟在连韵身后,没有给楚容知留一点插队空隙。
楚容知留在最后,并未在意少年幼稚的护主行为。
在连韵将要踏上木梯时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:
“喵呜。”
她回头看去,伶舟渡亦听到猫的声音,自觉挪到一侧。
在梨源镇门口,一个小白团向这边靠近,四条小白爪捣地飞快。
它背后白色长毛尾巴炸开,显露出小白猫内心的急切。
连韵被萌的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待小白猫奔到脚边,她飞速探身将它抱入怀中。
良久,视线才从小白猫身上移开,恰巧对上楚容知含笑却疑惑的双眼。
她预备开口解释,身侧伶舟渡抢先出声,带着几分显摆意味:
“这只猫是师姐喂过的野猫,昨日我和师姐又碰巧遇到它了。本想着今后再也见不到,没想到它自己又找来了。”
楚容知视线并未因少年的话语挪开,依旧黏在连韵身上。
连韵阖住微张的嘴,朝大师兄点了点头,证实了伶舟渡的话。
她转身准备上舟,走到一半忽然停住,侧头问道:
“大师兄,你的飞舟可以让猫上去吗?”
楚容知颔首:“你的猫我永远不会介意。”
得到大师兄肯定的回答,她道了声谢,大步向飞舟内走去。
方才踏入飞舟,一个身着窄袖圆领的丫鬟轻步上前,垂首恭敬道:
“您便是连韵小姐吧,奴带您回您的房间吧。”
“我是连韵,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丫鬟躬身行礼,“您跟随奴走便是。”
连韵跟在丫鬟身后行走,片刻后便到了一间房间外。
丫鬟将门完全推开,随后,她低着头站在门侧,“这间便是您的房间,奴随时都在外面,有事叫奴便是。”
连韵道了声谢,她绕过丫鬟走进房间。
一进门她便直直愣在原地,仔细观察里面的布局。
地面铺着竹纹地绒毯,上方黄花梨木桌上摆着青釉瓷瓶,内里插着几束水仙花。
她踱步前进,书桌上摆着各色笔墨纸砚,桌后方的书架上不仅有古籍,还有许多珍贵玉器装饰。
另一侧的床榻,更是……处处透露着典雅奢华的气息。
她退到丫鬟身边,略带犹豫地开口:“房间是不是搞错了,这房间也……”太华丽了吧。
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,但意思显而易见。
丫鬟抬眼瞧了眼连韵,没有回话直接跪在地面,脸近乎贴在地上。
“你做什么,快起身。”连韵一头雾水。
她俯身扶丫鬟起身时,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:“就是为你准备的房间,没有出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