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,她回过身体,闯进了楚容知的视线之中。
怀中的小白猫睁开圆眼,视线悠悠看向说话的人。
楚容知淡棕色瞳孔牢牢定在她的身上,薄唇轻启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跪在地面的丫鬟应了声“是”,动作极轻的离开两人身旁。
在这期间,丫鬟头颅始终低垂,目光没有一丝斜视观察。
待人离开,他向连韵靠近几分,语气透着担忧:“这几日可有受伤?”
连韵错开他过于炽热的视线,摇了摇头,“多谢大师兄关心,我并未受伤。”
话说到一半,小白猫一跃跳出她的怀中,迈着细碎的步伐向房间内走去。
任凭连韵如何叫它也没有回头。
她抿了下唇走到房间对面,单手扶上木质的扶手,目光落在飞舟外的风景上。
飞舟还未启动,外面只有无数杂草,并无观赏性。
少女却如同看到秀美景色,被深深吸引到其中。
楚容知知晓她是在躲自己,嘴畔笑意变淡,他悄然逼近连韵身侧,同她一般将手放置于扶手上。
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,他的指尖与连韵的指侧几乎相贴。
男人深吐出一口气,慢条斯理说道:“韵韵怎会突然来这座荒镇,你先前曾说过不会来的。”
“我。”连韵吐出一个字又顿住,她眼眸低垂,陷入思考。
她心道,自己当时只是搪塞一下,谁知你突然会来梨源镇。
这话连韵自然不会说出口。
她眉头微微拧起,装作一副愧疚无措的神色,侧过身看向楚容知,还未开口,对面的人率先出声:
“此事怪我。”
连韵脑袋发懵,“啊?”
少女刻意皱起的眉头舒缓,一双水盈盈的双眸睁圆,就连平日白皙的双颊也因惊讶而微红。
“这事怎么会是大师兄的错,明明是我独自来此的错,我更是该谢你方才救我一次。”
楚容知喉间溢出一声轻笑。
她见此双眼中的茫然更甚,浓密纤柔的睫毛上下眨了眨,继续盯着他。
男人清了清嗓子,故作正色道:
“一怪我急急归家,没有陪同韵韵一同来此。
“这二嘛……”他上半身前倾靠近她,“怪我没有更早晓得你来梨源镇,让你受如此多的苦。”
话音落下,男人将手放到连韵头顶,揉了揉。
她一时无言回答,没有注意他过于暧昧的动作。
连韵第一次见,明明自己是对的,硬生生能说成是错的人。
待楚容知收回手,连韵才消化完他的话。
她后退两步,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衣角,语气并无过多起伏,却带着明显的感激意味:
“总归要谢过大师兄,今日上午若没有你,我怕是难从蛇妖手中逃走。”
连韵正身面对他,两只脚无声向后挪动。
“时辰不早了,大师兄你早点歇息,我先行回房间,便不打扰你了。”一段话被她飞速的说完。
她身体退至房门旁,一只手伸到后背摸索房门所在。
楚容知立在原地,清风将垂于肩背的青丝吹起,如同他的心绪般散乱。
他应了声“嗯。”
连韵得到回应,匆忙转过身走进房间。
在门还留一条细缝时,她朝依旧站在外面的男人颔首示意,接着毫不留恋地关住木门。
门掩上的那一瞬,连韵心神皆松懈下来,就连呼吸都变得平缓。
一路不停地行过竹纹地绒毯,停在一张木桌前,她拎起茶壶斟了杯茶水。
待饮尽茶水且歇息片刻,她才迈步向一张素色琉璃屏风移去。
屏风后面是一张主色调为月白色的大床。
床榻上正窝着一个小家伙,它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,双眼闭成两条细缝。
她走近床榻轻轻坐于上面,没有惊扰正歇息的小白猫。
感受着身下柔软舒适的触感,困意愈发强烈,她猛地晃晃脑袋,抬起手腕嗅闻衣袖上的味道。
自从来梨源镇就没有时间细致清洗,她现在身上的味道……
总归是不好闻的。
怕身上污脏了床褥,她站起身抬眼打量周围。
视线最终停在一个木橱上。
她挪步靠近,双手将木橱门拉开。
里面悬挂、叠放着各色衣袍罗裙,她随意拿起一件,与自己身材比对一番,竟恰巧合身。
看样子是丫鬟特意准备的。
她将衣物挂在胳膊上,接着观察周围,久久没有发现浴桶或浴盆。
其实使用除尘诀也可以清洁身体,但连韵自修炼起便没有使用过它。
她对除尘诀不放心,总感觉自己的身体碰过水,才算彻底干净。
连韵向房门走去,徐徐拉开房门。
“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?”
丫鬟不知何时回到门外,她向连韵躬身行礼,举止比方才更要恭谨。
连韵问道:“不知飞舟上是否有沐浴的地方?”
丫鬟抬眼看向连韵,向她伸出手,说她的名字时语气透着僵硬:
“连韵,您先将衣裳交由奴拿吧。”
连韵茫然地抬起胳膊,手臂上的衣物很快被丫鬟抽走。
“飞舟上有一处灵液,可以供您沐浴歇息。”
丫鬟抬起空余的手臂,直直指向一侧:“请跟奴来。”
连韵应了声好。
她随丫鬟行至一处露天汤池旁,汤池上方弥漫着白雾,附近的场景皆被它藏于其中。
“此处是由灵力化作的场景,周围皆有透明结界,除出口外不会有人可以闯入。
奴会在外面为您守着,您请放心沐浴。”丫鬟将手中的衣裳递给连韵。
她接过衣物,嗓音轻柔:“有劳了,多谢。”
丫鬟并未回话,她行了个礼轻步离开。
连韵待丫鬟的身影消失,将干净衣物挂于专门放衣物的木架。
她褪下身上衣裙,迈起腿走进汤池中。
两刻钟后。
连韵用指腹将濡湿的乌发拨弄至耳后,从汤池中站起身。
她拽下一边的干净衣物,将它们一层层穿好,最后将腰带在腰处系了个结。
指尖施力扯紧衣襟,垂头确认衣衫整齐后,她向丫鬟离开的方向走去。
灵液与平常的清水不同,它们除去水的清洁作用,还有可以缓解人的疲累以及恢复灵力的作用。
在沐浴前还稍显困顿的连韵,经过这一遭浸泡,全然清醒。
同时,她四肢百骸中的疲惫皆全部散去,内心的烦躁也无意间隐没。
适才行过十几步,面前的白雾逐渐消散,她眼前的视线亦愈发清晰。
飞舟方才在她沐浴的时候启动了,微凉的风掠过脸颊、身体。
风裹着寒意缠上身子,从领口、衣袖、衣摆处借机窜进来。
连韵刚哆嗦了一下,后背便被人披上一件绒领大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