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双目低垂，眼里的情绪波涛汹涌，嘴畔的笑亦不知何时淡去。
连韵才发现，大师兄不笑时，一双凤眸中的凌厉尽显。
他眼角的红痣分外显眼，像杀人时溅到的血滴。
“大师兄？”她直起身子。
楚容知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，没有离开分毫。
连韵后退两步，重复问道：“大师兄你怎么了？”
她躲开男人的双眼，瞳孔向下看到一半，听到他低哑着嗓子出声：
“韵韵我没事，只是碰到了我小腹而已，不疼的。”
往上看去，楚容知已然恢复原貌，他眉眼重新变得柔和，不过看起来稍显僵硬。
“你好生歇息罢，我就先回去了，若有事可来找我，我的房间就在你的旁边。”他稍转过身，声音轻轻传过来。
连韵向他走近：“我送你出去罢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容知彻底转过身，快步向房门走去。
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，满脸的疑惑就要漫出来了。
可能大师兄是有要紧事，才离开的吧。
待男人离开房间，她没再多想，回头看向小白猫。
房间里没有陌生人的存在，小家伙姿态放松，正一小口、一小口吃着盘子里的肉。
*
次日。
连韵独自处在川苍城的街道上，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，双眼时不时向两侧的商铺、摊贩看去。
她今日早早起身洗漱，随后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，吃过早饭便觉得窝在房间中过于无聊。
一时兴起，决定逛一逛川苍城。
一个青年手拿木靶子，上面插满红润饱满的冰糖葫芦，他立在街边，嘴边不停吆喝。
“冰糖葫芦嘞！”
她眼眸一亮，抬腿改变行走的路线，向青年走去。
“来一串。”连韵走到青年面前，手指向一串冰糖葫芦。
青年将冰糖葫芦取下，在木棒处裹了一圈旧纸，递到她面前，“好嘞您拿好，一共三个文钱。”
她接过吃食，将三个铜板放置青年手中，还未离开，周遭响起洪亮的老人说书声：
“各位客官，您可知道这世间情为何物？今日就给您来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情。
那可是十五年前，有个凡人姑娘出郊游玩。
唉，在这个回程路上，就遇到了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，那可是遍体鳞伤啊，小姑娘……”
连韵被“黑蛇”两个字吸引注意力，她侧头看向传出说书声的地方。
那是一个茶馆，就在她身后三四步的地方，从外面瞧去，茶馆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。
青年听到老人的声音，声音含着惊喜：“今儿赶巧了，柳老先生许久才出山说一次书。”
连韵回过头，问青年：“为何这里面的柳老先生很少说书？”
青年手上调整冰糖葫芦，笑问：“您是才来咱川苍城的吧？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柳老先生是我们这的名人，他讲的故事皆是真实发生过的，甭管多离奇，都是保真的。”青年得到她的回应，兴高采烈地开始解释。
他接着道：“刚好碰巧，您要不去听听？”
“原来是这样，那我确实要去听上一听了。”连韵若有所思地回答。
她咬了口上方的山楂，向茶馆走去。
刚跨进门框，里面的瓜子茶水味就向人脸扑来，夹杂着一股汗味。
在茶馆最里面的高台上，坐着一个老人，他的头发全白，下巴上稀疏的胡子亦是灰白色。
茶馆里满是人，她时刻注意着脚下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人少处挤去。
一不注意，踢到了一个人的足尖，她连忙轻声道歉：“抱歉抱歉，你没事吧。”
“你！”
那人抬起头，怒目圆睁着她，怒气很快变为惊讶。
“是你？”那人道。
连韵保持着俯身的动作，震惊地盯着身下的人：
除可儿。
除可儿屁股向侧边一挪，为她留出一个位置，拍了拍椅子：“连韵妹妹，快坐我身边。”
连韵坐于除可儿身旁，道了声谢。
“没想到你我竟如此有缘，听个说书，都能碰到。”除可儿手贴到她的耳边，头靠近后悄声道。
连韵还未回答，她率先离开连韵的耳边。
除可儿胳膊撑着木桌，向说书的柳老先生看去，兴冲冲道：
“一会再聊，先听先听。”
连韵见此不再回话，专心听说书。
柳老先生猛地一拍桌子，怒道：
“这凡人姑娘是个心善的，但摊上的爹不是个好东西，他接受不了女婿是个蛇妖，便开始欺骗自己的女儿……”
约莫一个时辰后。
“可怜啊，真心相爱的两个人，就这样被狠心的爹拆散，落了个阴阳两隔的下场。”
柳老先生饮了口茶水，抱拳道：“今日的故事便讲完了，各位后会有期。”
茶馆里爆发出激烈的掌声，连韵隐约间其中还掺杂着几声质疑。
随着掌声落下，质疑的声音变得明显，是一个粗犷男声：
“你这故事也太假了，妖怎么会有你说的那般痴情，枉我大老远过来听。”
柳老先生听到男声说的也不恼，他嘴角反倒扬起笑，悠悠道：
“我此生只说亲眼见到的事情，从不编谎。”
男人还未反驳，就有听众帮柳老先生说话：
“你这人专门来砸场子的吧？”
“你未见过怎知不是真的，自己没有人如此对待，就觉得世间没有情吗？”远处一个人接着道。
“是啊，快滚出去！”
“……”
眼看里面开始吵架，连韵和除可儿趁乱跑到茶馆外。
“连韵妹妹，你觉着那老人说的事情，是真是假？”除可儿问道。
她补充起来：
“剧情挺俗的，女主救了男主，两人再相爱的故事都写多少版本了，也怪不得那男人怀疑真假。”
“我亦不知道真假，不过听摊贩和许多人都说他不讲假的故事，不知道是否为造势引流。”连韵思索一番，回答道。
两个人边说边向前行走。
除可儿忽地停住脚步，观察周围的店铺。
“我看差不多正午了，妹妹要不和我一同吃顿饭？”
“我便不了，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。”连韵朝她摇了摇头。
除可儿抿起唇瓣，声音略显遗憾：“好。”
连韵没对除可儿撒谎，她接下来确实有事要做。
有一只饿着肚子的小猫，正等着她狩猎食物带回去。
两个人分开后，连韵就向楚府的方向走去，路上时刻留意周遭食摊。
不消片刻，她手中已经握着三大包黄麻纸袋。
她站于蜜饯摊前，还未开始挑选，余光就瞥到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