伶舟渡一步步走到连韵身侧,坐于她旁边的木椅上。
她的目光随着师弟坐下,定在他耳廓挂着的耳饰上。
那是一个通体杏黄的流苏耳挂。
一根贴合耳骨的金线,顺着弧度挂在耳后,耳垂尾部坠着条细锁链,链接一颗暗黄珠子,再向下是由深到浅的流苏。
流苏垂直坠落在他的锁骨处。
随着两人距离拉近,她注意到伶舟渡的脸色不对,“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“啊?”伶舟渡两手捂住脸颊,眼底满是困惑,“我并无不适。”
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,飞速抬眼瞧了眼连韵,又垂落。
少年喉结一滚,声音犹豫:“你看看我现在可有什么不同?”
吐出最后一个字时,他就像放下一块大石头,目光不像方才的小心翼翼。
他稍侧过身,目不转睛地看着连韵,所有注意力皆放在她的回答中。
连韵上下扫视一圈他,肯定地回答:“师弟一直都很好看。”
得到回应的伶舟渡心中暗喜,但他刻意压平嘴角,“除了好看,我身上可有什么变化吗?”
她细细瞧着伶舟渡,脸向他脖颈贴近,轻声道:“你这处,为何黑了一块?”
少年被她突然的动作搞的身体僵硬,呆愣地看着眼前极近的师姐。
红晕逐渐在他的脸颊、耳垂显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连韵用指尖指向他的脖子一处,两人肌肤的位置只差分毫。
他似乎能感受到师姐指尖的温度,滚烫灼热。
“这里吗,兴许是不小心蹭到了灰吧。”他用手捂住连韵指的位置,目光转向别处。
突然,伶舟渡想到什么而呼吸一滞,站起身向后躲开两三步。
连韵:?
他捂着脖子“我”了半天,像一个着急说话的结巴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说罢,他疾步离开膳堂。
连韵头转向干净的瓷碗,久久没有说话。
师弟的脑子,真的不会出问题了吧?
一股花香伴随着甜腻的味道飘到鼻尖。
她轻嗅几口,辨认出这是胭脂的味道,心中顿时觉得疑惑。
自己很少用胭脂之类的物品,堂内亦只有她与楚大师兄在,那这味道又是从何而来。
不远处的大师兄,从师弟进来后就没有开口说话。
他的存在感太低,连韵险些忘记房间里还有个人。
连韵问道:“大师兄,你可闻出有什么香味吗?”
楚容知掀起羽睫,朝她弯眸一笑,“我亦闻到了,兴许是小渡身上带来的。”
“师弟?”她困惑不已。
连韵敛眸沉思,骤然想起回楚府前,她是在胭脂铺遇到师弟的。
所以他手中提着的小木盒,是为他自己购的。
她逐渐明白过来师弟脸色发白,并不是身体不适,而是在脸上涂了粉。
脖子上的一块黑,……是白粉没涂匀。
可这处只有他们三个人,师弟费尽心思打扮,是要做何事。
难道是提前练习打扮,日后好讨奚宿欢心?
怪不得问同为女子的她,他自己有何不同。
*
一连在楚府住下三日,眨眼间就到了九闻长老雇主回来的日子。
正值深夜,连韵静躺于床榻上,双眼紧闭。
明早一醒就可以见到雇主,商量见蛇妖的事情。
终于可以得到绿发男子的一丝消息,她心脏不停地狂跳,用呼吸平复心情后,辗转反侧许久才睡下。
不知何时。
她感觉到脚踝被东西圈住,随着时间的流逝,那东西缠的愈发紧。
本以为是小白猫在自己的脚边,她想抽开脚继续睡觉。
可任脚如何用力,都无法撼动缠着她脚的东西。
她微睁开眼皮,仰起头向脚踝望去,空无一物。
同时,她脚踝上的缠绕感瞬间消失。
在做梦?
连韵这样暗问自己。
脑中的困意过于重,她见到没有异常,接着躺回床铺阖目睡去。
意识方才散去就又被拉回现实。
鼻尖冒出一股痒意的,就像有人故意在挠自己。
连韵的眉头蹙起,她猛地扇了一下鼻尖上方,拽住一缕微凉的发丝。
她的手向床外一扯,身侧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嘶”。
是属于男人的声音。
“姐姐,轻一点拽我好不好?”熟悉的男声传来,不紧不慢。
她头脑瞬间清醒,睁开眼看向说话的人。
房间里只留着一丝烛火照明,但足够她看清床铺旁的人。
连韵坐起身,并未松开他墨绿色的头发,反而攥地更紧,她惊道: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她意外的没有出现紧张害怕的情绪,惊讶之后,脑中只剩下平静。
不知为何,她感觉绿发男子暂时不会杀她。
绿发男子向她逼近,嗓音中莫名带着一抹委屈:“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姐姐了,我好想你啊。”
“姐姐就没有一刻想着我吗?”
绿发男子因为头发被拽住,头向她这边歪着,他眉头悄然蹙起,看起来很是柔弱的模样。
墨绿瞳孔瞧着她的手与其中的绿发,两者交缠紧握在一块。
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。”连韵身子向床外挪动,时刻警惕地看着他。
她很快从床铺站到地面,立在绿发男子的对面,空余的手悄悄在后背运转灵力。
绿发男子没有站起身,他依旧双腿跪坐于地面,头顺着她身体的挪动而动。
他的头发还在连韵手中。
男人毫无反抗意味,他上半身前倾靠近连韵,头高高扬起与她对视。
连韵脑中冒出两个字:
疯子。
她凝出本命剑,剑尖指向男人喉间,另一只手中的绿发垂落回他的肩部。
按理说头发被松开,他应该站起身,但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。
他声线发颤:“为何?”
“你盗走仙隐花,还问我为何要用剑指你吗?”连韵冷冷道。
她将剑尖向前移动,轻抵到他的喉结处。
“为何要松开我。”绿发男子捏起他的一缕发丝,扶着床榻站起身。
连韵:“……”
话本子上说得对,果真不能和疯子好好说话。
男人站稳后,他挺拔的身影瞬间把连韵吞噬掉。
剑尖亦跟着绿发男子抬起,顿了顿,她把剑尖向下滑动,一路从他的喉间移到胸口处才停下。
“这不是重点。”她道,“仙隐花究竟被你弄到何处去了?”
“咚咚咚。”几声急促且没有规律的敲门响起。
“韵韵你还好吗,我感知到你房间进了妖物。”
楚容知的声音亦比寻常高上许多,含着急切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