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纸条正上方画着一个暗金色花纹,图案样式很是眼熟。
连韵看向不远处的捉妖堂,明白过来熟悉的原因。
伶舟渡走到连韵身旁,一声声念出纸条上的字:“居德轩雅间详谈,十月初二。”
今日便是十月初二。
纸条上面的花纹,加上文字所述的日期和地址,让连韵明白这是雇主与他们约好的时间与地点。
“居德轩?”她扫向周围环境,并未找到起这个名字的店铺。
楚容知从连韵手中接过纸条,说道:“这家酒楼离此处并不远,我知晓在何处。”
三个人不再多言,一同向居德轩赶去。
居德轩身处川苍城的中心地带,可它的生意却冷冷清清,几个店小二凑一块闲聊,嘴里嗑着瓜子,瓜子皮随手吐在地上,满地狼藉。
连韵三个人走进居德轩,见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一个面朝门口的店小二看到三人,他把瓜子丢在柜子上,拍了拍手上浮灰,向他们走来。
距离三人还有好几步,他就止住脚步,语速飞快:“三位客官这边坐。”
他指了一张桌子,连眼皮都懒得抬起,就转回身向柜子走去。
连韵提醒道:“我们今日和人有约,在你们居德轩的雅间。”
店小二脚步顿了一下,依旧没回头,含糊地应道:
“你们就是陈老板的客人啊,二楼就是雅间,这边上去就行。”他稍扬起手臂,指向左侧的楼梯。
“好。”连韵应了声,没和他多计较,迈步向二楼走去。
在她身后,楚容知与伶舟渡一左一右跟着,活像是她雇来的护卫,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。
楚容知见她回头,弯起凤眸冲她淡淡一笑。
连韵回过头向前走。
“居德轩外头瞧着多矜贵奢华,里面的服务态度却敷衍得很,怪不得生意不温不火。”
伶舟渡俯身凑到她的肩头,在她耳畔悄声说话,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。
“生意的冷清,或许和店小二的态度并无直接关系。”连韵用指腹按住少年的额头,推开他的靠近,双眸看向身前的数个房间。
伶舟渡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挫败,他向前跨出一小步,与她并肩走在一起:“为何?”
“这座酒楼处在最热闹街道,能在此处立足的老板定是有钱有权之人,既然他能有能力在此开酒楼,断不会放任店小二如此散漫。”
“我猜是背后还有原因,仅换了这些店小二,并不能改变现状。”
“韵韵猜测确实不错。”楚容知笑道。
连韵回头看了眼他,瞳孔中闪着亮光,“大师兄,你知道内情?”
楚容知颔了颔首,行至她的另一侧,歪头看着她,柔声解释:
“据说在八九年前,这座酒楼死了个将要成婚的女子,场景过于惨烈,当时吓到了不少人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道。
楚容知轻“嗯”一声,作为回应。
半晌,她又缓缓开口:“可距离今日已过去这么多年,为何老板还坚持着将酒楼开下去。”
“难道是转卖不出去酒楼?”伶舟渡在一旁插了一嘴。
连韵方才觉得师弟说的有理,就听到楚容知开口:“若是我记得没错,那名女子死后,她的父亲就将这座酒楼盘了下来。”
少年看到师姐注意力皆放在楚容知身上,眼底笑意淡了些,他闷闷道:“我们到了,师……”
话说一半他想到什么,没有吐出“姐”这个字,他轻咳一声小心地瞧着连韵。
自从有人把他和师姐认错为姐弟后,伶舟渡便暗自决定,要少叫连韵为师姐。
他们明明没有差几岁。
连韵收回视线,看向几步外的房间,墙外挂着“雅间”两字。
走到门外,她的手还未碰到门扉,就有两只手率先推开门,它们近乎同时出现,却分别来自两个人。
连韵:……更像护卫了。
她收起停在半空的手,迈步走进雅间,入目的是一个在原地徘徊的男人。
男人听到开门声向她直直看过来,这一眼就让他的表情僵住,脚步亦顿在原地,双眼紧紧锁在她的脸上
他整个人停在连韵进门时做的动作,片刻不停地观察着她。
连韵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。
男人头顶的头发大半成了灰白色,脸上各处爬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,看起来五十多岁。
神色间充斥着憔悴。
“请问,你认识九闻长老吗?”她走到饭桌旁,抢先开口问道。
男人没有回答,而是绕过大圆桌,一步步向她靠近。
在他走过来期间,浑浊的视线一直上下扫视连韵,停在她脸上的时间最长。
仿佛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如……如惠。”他喉咙里就像卡住沙砾,干涩又沙哑。
男人双臂张开向连韵靠近。
她向后躲避,与此同时,身前出现两条胳膊挡在她的面前,是伶舟渡和楚容知。
“你嫌命长,活腻了吧。”伶舟渡冷眼凝视着男人,眼底迸出浓浓的厉色。
男人仿佛听不到伶舟渡的话,他的眼中只有连韵,被伶舟渡和楚容知同时拦住,也未曾阻断他想靠近的心思。
走到两个人的胳膊前,他接着向前靠近,口中一直重复“如惠”。
连韵莫名觉得这一场面格外眼熟,似乎蛇妖就是这样将她认作“小惠”的。
难道她的长相很大众?
突然,一股力道袭来,男人被猛地推开,后背狠狠撞在桌沿。
他跌坐于地面,不断发出痛哼声。
连韵思索一番,解释道:“我不是如惠。”
“怎么会,怎么会呢,你就是如惠,不要和爹爹置气了好不好,如惠他本就不适合你啊。”
男人的神情近乎崩溃,他双手抱着头,喉间不停溢出细小的呜咽。
连韵俯身看着他,语速平缓且坚定:“抱歉我从未见过你,更不是你的女儿。”
久久没有人回答她的话。
雅间内静了半晌,里面的四个人皆没有说话,维持了一种奇怪的安静。
“是我失态了,抱歉啊小姑娘,因为你实在是太像我早逝的女儿了。”
连韵:……她还真是个大众脸
男人后背的痛缓解后,他扶着木桌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用衣袖擦了把脸庞。
连韵凝眸一看,发现他脸上半分泪痕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