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口中说着自己认错人,身子依旧向连韵靠近,他的神色充满愧疚,仿佛做了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。
伶舟渡皱眉上前,挡在她的身前,警惕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。
楚容知神色亦说不上平静,他用词有礼,语气中却隐隐含带警告:“请离她远一点。”
连韵看了看伶舟渡,又看了眼楚容知,她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,将两个人推开。
演什么守护小白花。
她又不是女主。
伶舟渡被推的向前一踉跄,保持着弯腰动作回过头,双眼瞪的老大,眨巴眨巴瞧着连韵。
楚容知则是顺着她的力度移动身体,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抬起,在要触碰到她的手时停住。
连韵没管他们,走到男人的面前,介绍起自己:“在下乃仙隐宗弟子,并不是你口中的如惠。”
男人没有挪开视线,缓缓点头,哑着嗓子回答:“……我知道你不是。”
他垮着肩背向木桌走去,背影透露出孤苦无依的落寞,片刻声音悠悠传来:“小姑娘,不知为何定要见那只可恨的妖物呢?”
“前段时间我们宗门的至宝丢失,至今未找到,根据线索推断,此事或许与他有牵扯。”连韵回道。
男人手扶着木椅,跌坐在上面,他口中吐出一声冷哼,双眼中的情绪转变为憎恶。
“他本就不是良善之辈,如今能做出这种事情,也不算让人意外。”
连韵疑惑地问道:“为何这般说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微抬手臂,手掌向木桌方向摆动:“小姑娘你们快请下坐吧,我这个做东的方才种种无礼,实在抱歉。”
看到男人想要细说,她找了张木椅坐下,恰好正对雇主的方向。
伶舟渡两人见此并未说话,他们同连韵一般坐下。
“我叫陈顺德。”男人道出自己姓名。
他目光无神,定定瞧着连韵:
“我刚才说和你很像的人,我早逝的女儿,就是被妖物所害,他利用我女儿的善心,想要毁了我这个家!”
陈顺德本来稳定下来的情绪,说完这句话后开始失控,他的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流下,哭声悲哀又沉闷。
“可怜我的女儿啊,年纪轻轻便去了,她还未有过自己的亲生孩儿,短短生涯,未能圆满就……”
连韵听到他的话眉头一皱,不禁驳道:“你女儿不是非要有孩子一生才会完整。”
“你这小姑娘,女人一生无非就是相夫教子,若是没有自己的儿子,不如不来这世间一趟。”陈顺德顾不得擦泪,手指指着她正色道。
他一副封建老夫子模样,看着对面的连韵三人,继续道:
“还有你个女儿家,和两个外男拉拉扯扯,成何体统,家中总该教过你如何与外男相处的分寸。”
眼看陈顺德越说越气,她心中静了静,装作一副受训的神情。
“我懂得了。”连韵垂着头。
她暗暗运作灵力,将一缕神识探出体内,向身旁的楚容知飘去,精准的缠上他的整个耳朵。
楚容知瞬间感知到耳畔的压迫感,是一丝温和且并无恶意的丝线,紧紧绕在他的肌肤上。
他敛起凤眸,平稳的呼吸莫名变乱,细细听着只有两人知晓的声音:
“大师兄,不知你可否介意假扮一次我的未婚夫?
方才我太过莽撞,恐得罪了陈顺德,若不演一场,我怕他很难同意我们去捉妖堂见蛇妖之事。”
听到“未婚夫”三个字时,他不顾他人发现,猛地侧头看向连韵。
“若不行,我去问一下师弟。”连韵回视,继续用神识交流。
楚容知弯起眼睛,手牵住连韵的手,放到桌面上方,“并非是外男。”
伶舟渡侧目一瞥,愣愣看着两个人紧握的双手,还未作出反应,就听到楚容知补充:
“韵韵是我的未婚妻,我们已经择定明年二月成婚,还有这位是小渡,他是韵韵的胞弟。”
伶舟渡垂着眉头看向连韵,得到师姐安抚性地拍了下手背。
少年不再说话,静静做个小透明,只是眼底升起一丝怅然。
不过在外人看来,这一点怅然成了舍不得姐姐出嫁的难过。
陈顺德视线从连韵和楚容知的手上跳到二人脸部,他神色渐缓,不似方才的愠怒。
连韵朝陈顺德颔首,忙道:“刚才是我一时糊涂,混说的话。”
楚容知握紧手中的手,由内而外散发出喜意。
“此次我与内弟之所以陪韵韵前来,全因不放心韵韵,只求能快些查清楚宗门至宝被窃下落,好带她早日归家。”
“既如此,我立刻就可以和捉妖堂联系,你们早早弄完,别耽搁成婚日子才好。”陈顺德缓缓点了点头。
事毕,连韵三个人一同走出雅间。
待彻底迈出居德轩的门,楚容知才松开连韵的手。
她抱拳朝向楚容知,“多谢大师兄相助。”
男人目光幽暗地盯着她,良久,慢慢摇头。
“为何不让我来演,我明明也很合适。”伶舟渡唇瓣抿成一条下撇的弧线,眼尾亦耷拉着。
连韵:“一时情急。”
她将事实藏住没有说出口,毕竟总不能直接说:
你太像我弟弟,说你我是未婚夫妻的可信度太低。
……
就在刚才,陈顺德已经和捉妖堂打过招呼,连韵三个人可以直接前往捉妖堂的牢房。
连韵他们立于捉妖堂的牢房外。
此处与捉妖堂的距离并不近,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。
牢房外并无护卫站岗,连韵三个人很轻松进入了其中。
方一走进,潮湿沉闷的气味扑鼻而来,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味道。
守在牢房内的,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,此时她正垂头写着什么东西。
伶舟渡走到老人面前,喊道:“老婆婆,我们来看前几日关押的黑蛇妖。”
老人被他的嗓音吓到,手中毛笔落于桌面,恰好将她画好的一个画像毁坏。
她骂骂咧咧地收好毛笔,从一旁拿出本册子,精准掀开一页。
“吵什么?我又不是聋子,我们这有规定,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,你们三个选一个人跟我进去。”
“抱歉啊老婆婆。”伶舟渡抓了抓头,他还以为老人的听力皆不灵敏。
老人依次扫了眼连韵他们,问道:“你们选谁?”
伶舟渡走到连韵身后,嗫嚅出声:“我就不去审问蛇妖了,到时候再白浪费一次机会。”
楚容知亦开口拒绝:“失窃之物既是百草峰的东西,我不便插手干预。”
“那就是你跟着我去,叫什么名字?”老人视线定在连韵的身上。
“连韵。”
老人在册子上记好她的名字,带着她向牢房深处走去。
里面的环境愈加昏暗,周遭不停响起水滴落于地面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