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一炷香的时间,说完要说的就出来。”老人瞥了一眼连韵,“切记不要超过规定时间。”
连韵忙应了声。
捉妖堂的牢房越往里走越窄,现在两侧墙的距离堪堪能并肩两个人。
她跟在老人身后,目光不由观察起身侧,墙上每隔三四步就会有一扇铁门,皆是被紧锁着的。
“别瞎看,小心里面的妖物伤了你。”老人突然出声提醒。
连韵:“好,多谢。”
原来这每扇铁门里都是一个牢房,内里关着捉妖堂的妖。
待走至其中一扇铁门前,老人停住脚步,从腰带中摸索出一串钥匙,“咔嚓”一声,门应声打开。
她站于门外,嗓音平平:“去吧。”
连韵迈进房门。
牢房内装饰与外面相同,墙上挂着蜡烛制作的灯,使人可以辨清事物。
但因为只有烛光,看人时会含带着微微的朦胧感。
黑蛇妖已经恢复人形,他被发着白光的绳索捆住,两只手、脖颈、脚踝皆牢牢捆在身后墙上。
他周身毫无妖力,头颅与湿散的乌发垂在胸口,看模样已经被折磨的精神恍惚。
听到有人靠近,他缓慢地抬起头,双目无神地看向连韵。
在看见她的脸后,眼底瞬间迸发出细弱的明亮。
“小惠,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。”
他上半身想要靠近连韵,身上的绳索随着动作变得更亮,他浑身一僵,喉间溢出痛呼。
连韵没有回答他的话,她墨黑的瞳孔一转,冷冷看着蛇妖,“你在外面有人了。”
蛇妖:?
刚才缓解锁妖绳带来的痛苦,他就听到这句话,大脑一瞬间的茫然。
他迅速为自己辩解:“我没有,我怎会和别人在一起呢?”
在连韵的身后恰巧挂着一盏烛火,让她的脸处于阴影之中,使蛇妖难辨神色。
她道:“可我之前来看你时,你正和一个绿发女子在一起,是怎么回事?”
“绿发女子?”他重复道。
蛇妖头左右摇动,思考她说的人是谁,他舌尖吐出口中,是一条分叉的蛇舌。
蓦地他整个人一顿,急声:“小惠你看错了,他是个坏事的人,不是女的,更不可能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坏事?”连韵冷哼一声,“那他现在在哪里,我总要和他当面对质,才能知道你是不是撒谎了。”
蛇妖听到她的话,鼻子一抽一抽,开始哽咽。
“都不关心我了,不关心我了……我当时都要被那个人打死了,好痛的,我要痛死了,小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。”
他不顾锁妖绳的压制,强忍身上的痛苦向连韵靠近,双眸死死瞧着她。
“是不是你爹又骗你?”他莫名吐出这样的一句话。
连韵后退几步,躲开蛇妖的逼近。
至此她开始明白,面前这个神情混乱的妖,并不认识绿发男子。
她不欲多留,转身离开牢房,没有理身后蛇妖的苦苦哀求与挽留。
连韵三个人从牢房出来时,天上的日光正盛,已是正午时分。
伶舟渡的头靠近连韵,他鼻尖耸动,吸入几口她身上的气味。
皱着眉头嘟囔:“可是那黑蛇妖做了何事,你身上有一股不好闻的味道。”
连韵抬起手腕嗅闻衣袖,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。
她随口回道:“兴许是牢房常年不通气,进去片刻不慎染上的味道吧。”
话音落下,她接着往前行走。
楚容知看出身前少女心绪不佳,自从从牢房出来后,她便一直散发着颓丧。
伶舟渡同样察觉不对,一直寻觅有趣的事情说出,却毫无减弱师姐的倦意。
“韵韵莫要忧心。”楚容知走至连韵身旁,他嗓音温和,眼底蕴满柔情地看着她。
“梨源镇不过是贼人暂歇之地,没有线索倒是正常。
宗门早早将搜查令发布各地各州,距今将近半月过去,各地弟子定会循迹追踪,相信近几日便会有线索传来。”
楚容知还预说些什么,被身后巨大的爆炸声打断。
“轰”连响三声。
连韵感觉地面都在震动。
周遭的百姓被轰炸声吓到四散奔逃,道路上充满人的惊叫。
楚容知挥手,为三人周身施了一层结界。
飞起的尘土全然落在结界上方,没有脏污三人衣裳半分。
待爆炸彻底稳定,连韵他们一同向爆炸声处赶去。
“哎哟。”老人哀嚎出声。
连韵奔过去将跌于地面的老人拉起,在看到她的脸后,认出这是捉妖堂牢房里的老婆婆。
“我这老腰啊。”老人扶住腰站稳,面对连韵感激道:“多谢多谢。”
“是牢房爆炸了?”伶舟渡看着面前断壁残垣的房子。
在不久前,这里还是一座齐整的牢房,此刻却丝毫无法分辨原貌。
墙体被炸的塌落于地面,四散的墙体上面还斜倒几根碳黑的木梁。
老人应了声,神色意外的平静,“里面的妖都跑了。”
伶舟渡疑问道:“那您不联系一下捉妖堂吗?”
“这事常发生,他们一会听见声音就会来喽。”老人摆了摆手,找了处还未倒塌的墙,重重靠到上面。
说这句话时,她脸上才带了一丝遗憾,“就可惜我刚画完的画了,还没来得及收好。”
连韵三人:“……”
确认周围没有百姓受伤,他们回了楚府。
连韵迈进楚府的门槛,伶舟渡在她耳边叽喳说着趣事。
与此同时的另一边,小白猫晃着尾巴窝在床铺,圆溜溜的双眼看着窗外。
很快,它尾巴缓慢地停住晃动,瞳孔中闪出鎏金色的光芒。
小白猫站起身,躬起脊背,两只前爪向前一伸,使劲伸了个懒腰。
它一跃跳下床铺,迈步走到房门外,眼眸依旧是金色。
一个人影立于院中的松树下,身形修长,肩宽背阔。
男人身着一袭黑袍,布料垂直落于地面,勾勒出傲人的身姿,衬得他如同古画中走出来的人。
细细看去,他那双瞳孔亦是鎏金色的。
小白猫停于他的身前,乖巧地蹲在衣摆边,口中“啊呜”出声。
“你可玩够了?”男人低沉出声。
他低下头看向小白猫,银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,隐隐挡住他棱角分明的眉眼。
“好,那我便先回房间了。”一个柔和的少女声音从院门外响起。
男人银白的羽睫一停,静静听着门外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