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院门被人从外推开,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少女。
在她看过来前,金瞳男人与小白猫的身影变为透明,一同消失在松树下。
男人静静立于原地,眼皮始终没有抬起,丝毫不好奇来人是谁。
连韵毫无所觉地走来,从他身前缓步经过,带起一阵微风。
一股极淡的花香随着风飘入鼻腔,他下意识抬起眼皮,视线锁定面前的少女。
连韵随意瞥了眼身旁的松树,恰巧隔空对上男人的目光,她觉得不对,停下脚步探身靠近。
两个人间的距离猛地拉近。
男人没有躲开的意思,他眼波微低,隔空对上少女的一双眼眸,睁得很圆,乌黑的瞳孔水灵灵的,就像裹着一层泉水。
她眉头稍稍蹙起,视线从他的胸膛穿过,看向身后的墙壁。
连韵收回视线离开,暗暗吐槽自己想太多,因为她的面前除去松树和墙,空无一物。
随着少女的离开,那股从她身上出现的气味同时淡去。
男人本能想靠近她,自从出现那股气味后,他百年来难以沉静的心竟奇迹般静了下来。
他看向右手手腕上的刺青,黑色的荆棘环绕一圈手腕,荆棘头部顺着中指方向生长。
这圈黑色的刺青格外扎眼,与他冷白色肌肤撞在一起,显得冷冽与勾人。
本应该与人靠近后再生长一圈的荆棘,这次莫名的没有变化。
以及深受诅咒困扰的心痛,亦没有折磨他。
男人身体一闪,立在少女走进的房间外,还未想好作何反应,房门就被少女打开。
连韵一抬眼便看到了没有隐身的男人。
她的手停在扶着门框的动作,愣愣直视面前的人,很快连呼吸都变得平缓。
男,银发,金瞳,还有这种不屑一顾的神情。
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,她面前站着的人是男三?
“砰!”房门被用力关住。
连韵面对木门而立,她表情茫然,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。
一定是她的幻觉,男三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来这里,还就站在她的房门外。
自己一没陷害女主奚宿,二没主动勾引他。
做好心理准备,连韵重新将门拉开,门外依旧是方才的场景。
男人:“过……”
话说一半,房门重新被少女阖上。
他抿起薄唇,深深吐出一口气,眼神随着门关上时变得如潭水般幽深。
区区凡人,竟敢这样对待他。
男人的耐心随着这场开门关门被耗尽。
他扬起手一扇,木门被轻易打开,两扇门撞到墙上,爆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男人并未急于进去,他静静站在房门外,双眼就这般透过重重阻碍落在连韵的身上。
房间里的少女正背对他站在窗边,她的肩背随着声音响起而抖动,随后转过身体看向他。
“过来。”男人嗓音冷冷。
少女久久没有上前,甚至开始小步远离他。
和他曾经杀过的猎物一个模样,先是满脸恐惧地看着他,说着让自己饶命的话术,实则在想尽办法逃走。
男人眼神一凝,沉重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房间,少女顿时跌坐于地面,只能任由他随意支配。
意念一动,他的身影迅速立在连韵身前。
连韵的脑袋低垂着,她尝试周转灵力,却发现在男人的威压之下,她毫无反抗的机会。
两人天壤之别的修为,让她无法逾越半分。
连韵双手撑在地面,让她的脸不至于贴在地上。
身前的光被遮住,她余光瞥到黑色衣摆出现在眼前,威压与此同时减轻,让人可以稍抬起头。
还未彻底仰起头,只看到面前人的腰带处,下颔被人扼住传来一阵剧痛,她脸色愈发苍白。
连韵被迫对上男人俊美的脸,她视线定到他的双眼,黯淡的鎏金色瞳孔内流动着细小的金沙,在她观察时逐渐明亮。
她喘着粗气,说话声断断续续:“这位大佬,我与你无冤无仇,缘何要杀我?”
男人蹲在她的面前,手上仍旧捏着她的下巴,力度没有减轻。
“杀你?”他眼底漫开一丝玩味,看着她额头冒出的汗珠,因为疼痛紧蹙的眉头。
就像找到一件新奇的玩物,他逐渐加重扼住她的力度,观察她各种细微的表情。
下颔被捏得生疼,她侧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,喉间不可控溢出一声痛呼。
“呃……”
连韵觉得自己下一刻便会一命呜呼,但眼角却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。
她用余光瞅了一眼。
是男人在擦她溢出的泪水,动作里处处透露着生疏,分外笨拙。
由于没有控制轻重,在他的指腹离开后,眼角被碰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。
“哭什么?”男人的嗓音依旧冷漠。
“我没有哭。”
他将蘸着泪水的指腹伸到她的面前,没有说话,意思却很明显:
这不就是你的泪吗?
“因为疼啊。”她没有再反驳男人的话,顺着他的意思解释起来。
连韵:怎么一天天总遇到疯子。
下巴上的手指终于离开,连韵捂住自己泛红的肌肤,轻轻按揉。
她原本还以为是男三良心发现,一抬眼却发现,他捂着胸口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。
“和我走。”男人站起身。
他探身伸出手,攥紧她的手腕,将她拉了起来就要往门外走。
连韵脑袋一团乱麻,连忙用另一只手掰他的手掌,急声:“为什么要和你走,我不跟你走。”
男人的手离开了她的手腕。
他看向手背,上面中指上的荆棘正在变短。
所以和面前这个人接触,诅咒会减轻。
可心口依旧疼痛,疼的他近乎无法思考。
连韵借机向后躲开。
她还没逃走,便感觉面前的人影变得扭曲、模糊,后退的每一步腿脚皆虚浮得厉害。
下一瞬便眼前一黑,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地面。
……
恍惚间,连韵听到有人在喊她,男声女声混杂在一起。
她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,那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,似乎是楚大师兄的草药味。
“韵韵。”
“韵韵?”
连韵微微睁开双眼,看到一个凸起的喉结,以及另一边的狗狗眼。
“醒了醒了!”有人这样喊道。
她撑着一个柔软的支撑物坐起身,手扶着额头,茫然地看着围着她的伶舟渡,以及身后的楚大师兄。
连韵记不清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他们来自己房间做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?”伶舟渡疑惑出声。
他拉过连韵的手,看向她手背上的淡红痕迹。
她随着师弟的视线看去,在自己的手腕有一圈荆棘状的痕迹,一圈皆是淡淡的红色,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
“韵韵你晕倒了,你可还记得晕倒前发生了何事?”楚容知柔声细语。
发生了何事?
“我回房间发现小猫不见了,就准备去院子找它,然后……”连韵说到一半后敛眸沉思。
然后她便想不起来了。
连韵摇头:“想不起来了。”
楚容知垂眸看向她的手腕,手中结印,用灵力将这圈红痕包裹,这处痕迹很快随着灵力滋养而消失。
“应该是不小心摁到的红痕。”她将手收回,视线环顾四周寻找小白猫,随口一问:“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楚容知轻轻开口:“陈顺德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