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侧过身看向楚容知,问:“是逃走的黑蛇妖杀的吗?”
这一转身,她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太近。
近到可以看清大师兄瞳孔中的倒影,数清楚他睫毛有多少根。
她双手撑到身边,想要起身,却发现身下不是平稳的地面,反而是凹凸不平的。
垂头看去,素色衣袍垫在她的身下,自己则是靠坐在楚大师兄的怀中,手按着他的膝盖。
连韵连忙从男人怀中站起身,神色歉意,“抱歉大师兄。”
楚容知亦随着她动作立直身子,朝她淡笑摇头,“暂时还不知道陈顺德是被谁所杀。”
伶舟渡迈步到她面前,隐隐挡住楚容知的身形,“虽然没有找到凶手,但我觉得是黑蛇妖杀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“师姐,你的眼角怎么受伤了。”少年嗓音比方才更加急切,视线定在她的眼边,双眸中的担心近乎溢出来。
她用指腹抚上眼角,感受到微弱的刺痛感,走到镜子前看去,肌肤上有一片不大的红痕。
就像是哭过一场。
她丢失的那段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?
可任她如何想,对于晕倒前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。
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小白团的猫影,她扫了眼房间四周,朝两人问道:“你们过来时可见到了小猫?”
伶舟渡摇了摇头。
楚容知:“并未见过。”
“想来小猫是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不见的。”连韵唇角抿平,细细看着镜中自己的映像。
这段记忆是个关键。
连韵:“应该是有人闯入了楚府,可我丝毫也想不起来。”
“韵韵莫要心急,猫只是个凡界的寻常物,并无灵力妖气,想来闯进这里的人是无意将猫带走的。”
楚容知行至她身后,望着镜中里的两个人。
他将手移到她的额头上,轻轻抚平略显毛躁的发丝。
连韵明白楚大师兄的意思,盲目心急反而失了思绪。
她躲开男人温热的指尖,自己随意将头发顺了顺。
“好。”她道。
楚容知一瞬不停地凝视着她的后背,目光如千丈深的潭水。
她抬起眼皮,通过镜子看到楚容知的神色,说不清的炙热、黏腻,以及他晦暗不清的眸光。
“大师兄,还有什么事吗?”她转过身问道。
“有一种办法能帮韵韵找回记忆。”楚容知的声音压的很低,悠悠飘进人的耳中,“你可愿试一试?”
听到有办法,连韵抛去察觉的不对,疑惑地望向他,“我自然愿意尝试,不知是什么办法?”
“是一种觅忆诀,但……”楚容知的声音愈加轻,到最后已然听不清他说的话。
连韵:“嗯?”
他慢步向前。
“需要修者双方身与心皆信任对方,不可掺杂一丝怀疑,还需。”他顿了顿,“被觅记忆那一方,开放自己的神识。”
神识对修仙者的重要程度,相当于普通人的心脏一般。
所以大多数修者只对自己的道侣、亲人才会将神识开放。
实话说,连韵对楚容知的信任度只比正常水平高上几分,加上她心中有自己不能说出的秘密:
回溯以及绿发男子的事情。
这几件事,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。
“唉!”
伶舟渡几步跑到连韵身旁,抬手隔空挡住楚容知的身体,让他和连韵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。
少年胸口大幅度地起伏,话赶话的往外吐:“这个什么忆诀就不必了,我觉得还是找个更靠谱的办法比较好。”
楚容知没有应声。
连韵手心悄然攥紧衣袖,缓缓出声:“多谢大师兄的好意,我还是另找他法吧,便不劳烦大师兄辛苦一趟了。”
“哒、哒、哒”
楚容知还未回答,门外传进来凌乱且毫无规则的脚步声,愈发清晰。
房间的门本就大开,来人没有停留,顺畅地行至楚容知身前。
连韵认出来的人是守门的仆役,她几次外出皆和他打过照面。
仆役依次朝楚容知三人弯腰行礼,动作间明晃晃显示出他的焦灼。
他语速飞快:“家主,门口来了一群人,说是要抓到杀人凶手,他们手中皆拿着棍棒,我们快要拦不住了。”
“杀人凶手?”伶舟渡在他说话时走近,蹙眉听着他所说的事。
“是。”仆役点头回应,补充道:“领头的男人说他是陈家的。”
陈字一出现,在场的三人瞬间明白闹事之人是谁。
陈顺德的亲人。
连韵觉得稀奇,他们只和陈顺德只见过一面,无冤无仇,还是处在居德轩这种公开的酒楼内,这陈家的人就草草认定人为他们所杀。
“先将人领到厅堂,告知他们我随后便去。”楚容知轻声吩咐。
仆役应了声是,疾步离开房间。
“好。”楚容知看向连韵,声音柔和:“现在细想,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,开放神识风险过大,唐突了。”
“大师兄别这么说,莫要乱认错了。”连韵双手放于胸口处摆动。
“那韵韵好好歇息,我先去一趟厅堂。”
“我同你一起去吧,今日是我们一块与陈顺德见的面,总不能让师兄你独自面对。”连韵急道。
伶舟渡亦愤愤不平地开口:“确是如此,陈家的人莫名给扣上这一顶帽子,我总不能吃一个哑巴亏。”
这般说完,连韵和伶舟渡一同随楚容知朝厅堂赶去。
还未走进厅堂,连韵就听到前方飘来的吵骂声。
忽然,一个茶杯从厅堂内扔出来。
正巧要落向连韵的头上,她侧身一躲,茶杯顺着弧度落地,“哗啦”一声在地面碎成小片。
里面的液体丝毫没有溅到她的衣摆,茶水浸入青石板内,流下一滩深暗的水痕。
一个仆役从厅堂内跑出来,朝楚容知行了一礼,半蹲在地上捡起碎掉的瓷片。
“你们就是故意拖是吧!”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。
与此同时,连韵三个人迈进厅堂之中。
里面坐着两男三女,男人皆是锦衣玉带,女人身上的打扮则是珠翠环绕,一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。
一个身着金绣袄裙的女人转过头,目光狠厉地瞧着连韵他们。
最后,她打量一圈连韵,鼻腔溢出一声哼笑,抬手抚摸起自己的金钗,眼底的傲气几要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