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年纪,嗓音虽然稚嫩,却字字带着坚定的棱角:“你们两个大坏蛋,还我的外祖父。”
他迈着小步跑到大房二房身前,个子仅到大人的腰腹处,扬起瘦小发黑的双手,奋力捶打面前的两个人。
大房妻子眉头紧蹙,认出身下的人是谁后,她口中“啧”了声,抬起脚毫不收力地踹向小男孩。
小男孩向一侧躲开,恰巧躲过她的一脚。
“给我滚!”大房怒气更甚,重新向男孩踹去。
“和你那疯娘都给我滚得远远的,如今家里那位没了,你还敢这样,是嫌命长了,等着我来收拾你是吧?”
这一次,他被踢的向后倒去。
连韵连忙奔到小男孩身后,让他倒在自己怀中,不至于磕到脑袋。
碰到他的身体后,才感觉到怀中的人穿的过于单薄,身上只有一层薄厚适合秋日穿的衣袍。
他冰冷的体温透过一层衣裳,传到连韵的手心之中,冻的她肌肤近乎僵硬。
小男孩借着她的力度站稳身体,转过头盯着她,他明明没有哭,眼角却泛着红,鼻头更是红的厉害。
在看清连韵长相时,他脸上的表情僵住片刻,似乎在辨认她究竟是谁。
过了三四息小男孩开口:
“大姐姐,求求你帮帮我,好不好?”
连韵用手抚住他的双臂,想要用这一点温度缓和他冰凉的身体。
“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?”她轻声问。
“杀了她们。”小男孩指向大房二房两个人,“杀害外祖父的人就是她们。”
杀人这种话从一个幼童口中吐出,过于惊骇,连韵一时没有回答。
被指到的人听到他的话,心中自然说不上高兴,大房妻子大步走到他面前,抬起手就要扇他一掌。
在落下前一刻,她感觉到手心有一股阻力,任如何使力也无法下移分毫。
是连韵使用了灵力。
与此同时,伶舟渡挡在连韵和小男孩身前,楚容知则是释放一股肉眼可见的丝线,迅速飘到大房妻子眼前。
她讪讪收回手,眼神恐惧地看着丝线,紧捂着自己的手腕,向后躲开。
连韵收回面前的一抹灵力。
“你们别听这个小屁孩混说,他娘就是个疯的,养的他脑子也带着不正常。”二房妻子重新意识到自己打不过连韵他们,语气裹着怯懦。
“而且我们怎么可能杀了公爹,这事犯律条的。”
连韵眼皮都未抬起,“究竟杀没杀,报官后一切就明了了,还能洗清你们的嫌疑。”
她收回视线,盯着小男孩圆通通的双眸,眼底透着认真,每一个字皆说的清晰平稳:
“你听好,日后若有事情记得要报官,绝不能做你说的那种,直接将人杀了的举动。”
过了片刻,小男孩眨了眨眼睛,同样认真的回答连韵:“我知道了大姐姐,我以后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。”
连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“需要我带你去官府报官吗?”
小男孩视线没有离开她,目光中透露着莫名的信任,点了点头。
二房妻子不再守着书房门,她步履匆匆奔来,口中不断吐出“不能报官”这四个字。
她的神色无比慌张地停在众人面前,接着重复:“你们不能报官。”
连韵他们没有停下,伶舟渡自觉留在最后,他不解:“为何?”
“我们会自己去报官的,你们不要多管别人家的闲事。”二房妻子结结巴巴解释,目光时刻飘向走远的连韵三人。
伶舟渡双手抱臂,冷冷瞧着二房妻子苍白的面色。
“难道人是你杀的,才这般阻止我们去官府。”
她大喊出声:“怎么可能!”
他肩膀向上耸起,转身追上师姐。
很快,少年独有的爽朗嗓音响起: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二房妻子看着走远的四个人,想要迈步追上去,被大房妻子一把抓住胳膊。
“二弟妹你就别去追了,咱俩可斗不过他们,你看我这脸,就是被那个女的打的。”
大房妻子手指指向自己脸颊,触碰到后她的面部因为疼痛抽搐起来,连忙用手心捂住缓解。
“就让他们报吧,我看这遗嘱说不准公爹压根没写,那日只是发脾气说不分给咱们而已。”
“就算真写了,咱们这几家还斗不过他们五房吗?总归有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钱的,莫要逞强再遭一顿打。”
二房妻子听到她的话,视线依旧未离开连韵他们,直到四个人走远背影彻底消失不见。
她眼底藏着慌乱,快步离开,“大嫂我先回去了,有些事情要忙。”
大房妻子应了声,蹙眉嘟囔:“走这么急干什么,搞的像做贼。”
*
连韵他们正立在一个荒废的院子外,周遭皆是荒草,一看就长时间没有人打扫。
连韵环顾四周,轻声询问身前的小男孩:“你确定此处是走出你家的路吗,我怎么看越走越偏了呢?”
“是。”小男孩声音略显尴尬,他走进院子里,“我没有从正门出去过,就知道这条路。”
她跟着他走到一面墙前,看着他撅着屁股拔墙根的杂草,动作利落熟练。
不消半刻,墙底出现一个狗洞,恰好可以让一个人通过的大小。
小男孩直起身眼珠亮亮地看着她,头发上还插着一根杂草。
连韵走近他,将那根杂草拿下丢掉,俯身牵起他冰冷的手,“和我走。”
他却将手抽离。
她方才觉得疑惑就看到他将手在衣服上擦拭,看到手心不脏后,重新抬手轻轻牵住她。
“咔嚓。”
在场的四个人没有走动,院子里却响起一声踩碎枯叶的声音。
伶舟渡侧头看向声源处,“谁?”
下一瞬,一个人被拉到楚容知身前三步外。
是一个女人。
她脸上满是泥渍,辨认不出原本的肤色,嘴唇上干裂起皮。
身上的衣裳亦布满各种脏污,头顶的乌发因长时间没有梳顺,杂乱的散在肩膀。
“啊!”女人不顾形象地冲面前的人大喊。
她的胳膊被细线捆住,正在奋力挣扎。
楚容知控制细线将人推远,“是一个疯子。”
男孩离开连韵身旁,快步跑到女人这边,用手扯她身上的细线,发现扯不动后他面朝楚容知张开手臂。
大喊:“你们不要伤害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