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行至楚容知身侧,目光向小男孩所说的娘看去。
小男孩随着她的靠近而后退,直到后背抵到女人,他细瘦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抬起在颤抖,却没有因此将它放下。
一双明亮的圆眼中充满警惕,时刻盯着连韵和她身旁的伶舟渡和楚容知。
每当三人稍稍动一下,小男孩便会将视线迅速转到那人身上,同时将他身后的女人护得更紧。
女人自从大喊一声后就没有再说话,她安静地站在小男孩身后,眼睛追随着连韵的脸。
连韵亦在看着她,心中冒出不少疑惑。
陈家怎么看也是个富贵人家,可她面前这个陈顺德的女儿,身上先不说衣着打扮,光是洁净程度就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。
甚至比不上街边的一个普通百姓。
“我们不会伤害你娘的,你放心。”她蹲下身子平视小男孩,语句中透露着温柔。
小男孩依旧抬着手臂。
她没有再说话,而是对上他的视线后,缓慢而坚定的点了一下头,这一下满满的“你放心”。
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,最终将扬起的手臂垂落身侧。
连韵见到他的动作后站起身,向两人靠近至他们身前并看向女人的脸庞。
从前不久看到女人的第一眼,她便觉得很眼熟,这下靠近仔细看清,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与女人的模样极像。
不过女人的年龄看起来更大,约莫有三十岁的样子。
她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的名字:
陈顺德的女儿,如惠。
那日陈顺德将她认作成他的女儿过,说她与他女儿很像,更久前黑蛇妖也将她认错。
连韵探身将脸凑到小男孩面前,“你娘可是叫如惠?”
“你怎么知道,难道大姐姐你认识我娘吗?”他双眼瞪大贼大,疑惑近乎从他眼底冒出来。
“不认识,只是恰巧听到过你娘的名字。”连韵摇头。
她记得陈顺德说过,他的女儿如惠已经身亡了。
可现在,一个活生生的如惠就站在她的面前。
女人在听到如惠两个字时,神色不再呆愣,口中轻声重复:“放开如惠放开如惠……放开。”
听到她说的话后,让人更加确定她就是如惠。
如惠手臂上依旧缠绕着丝线,并且重新开始挣扎。
连韵见此才反应过来,她侧头对上楚容知的眸光,“大师兄,你能不能。”
她用手指指了指如惠那边。
“好。”
男人瞬间明了她的意思,无声将丝线收回,再弯眸看着她,似乎是在邀功。
“韵韵我做的可对?”
“自是对的。”连韵随口应了句。
她回过头不再关注楚容知,没有注意到他略显失落的神情。
以及一旁被忽略而不高兴的伶舟渡。
“你的父亲现在在何处?”连韵问小男孩。
难不成他的父亲是黑蛇妖?
但……妖和人究竟能不能孕育孩子?
小男孩还未回答,如惠率先做出了动作。
“父亲我错了,你让我离开这里好不好?”她双手捂着头蹲到地下,口里喃喃自语。
小男孩连忙轻拍他母亲的后背,动作熟练,看起来像做过无数遍,“娘你不要怕,我在这里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他说出的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过了半晌,如惠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,不过依旧蹲在地上,脸藏在膝盖中不出声。
“我外祖父说我爹是个坏人。”小男孩声音轻轻的,展现出微弱的失落。
“他抛下我娘和我就走了,我也不知道我爹是谁。”
听他这一说,连韵怀疑起陈顺德话的真实性。
兴许真实的发展就如同那日说书的情节,是他拆散了如惠和蛇妖。
“娘!”
小男孩被迫跌倒于地面,在他身上是突然倒下的如惠,他双腿被如惠紧紧压着,移动不了分毫。
连韵赶忙上前,先将如惠的身体稍稍抬起,让小男孩可以离开此处。
她用指腹抚上如惠的颈间,感受到微弱的血管跳动,确认她还活着。
“怎么了?”伶舟渡大步走近她,低下身子观察如惠的状态。
连韵:“她晕倒了。”
……
医馆。
床榻上躺着昏睡的如惠,小男孩守在她的床边,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的母亲。
连韵三人立在床榻外,他们与床榻之间还隔着一层白色纱帐,隐隐挡住里面的景色。
一个中年青衫男子自门外走近,是这家医馆的大夫。
连韵随即问道:
“大夫,不知床榻上的这位姑娘突然晕倒是何原因?”
医馆的大夫向他们走来,他目光落在纱帐内的如惠身上片刻,眉头舒展,语气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这位姑娘并未重疾,只因平日食少导致体虚,加之寒气入侵身体,故而晕倒。
只需多加闭目修养,切记保暖避寒,待她苏醒便会无虞。”
“原是如此,多谢大夫。”连韵颔首回应。
“对了。”眼看大夫要离开,一个问题蓦地从她心中跳出来,“她看起来心智不太清明,甚至有些痴傻。”
“不知道是因何才会这般的。”
大夫疑惑道:“你们不知她曾受过外伤吗?”
连韵摇头。
“我方才把脉,感觉到这姑娘脉象淤滞,应是许久之前受过外伤,加上你说的心智不清,那应该是头受到过撞击。”
大夫蹙眉思索,眼底多出几分凝重。
她追问:“那可有治好的几率?”
大夫双手背在身后,缓缓摇头,“这伤过去太久,瘀堵过深,眼下想治怕是难有好的结果。”
“若是早早医治,用心调理,或许还有几率治好,但现在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,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。
小男孩不知何时越过纱帐,走到连韵身旁,声音闷闷的:
“明明外祖父说娘治不好。”
“缘何这般说?”连韵温声询问。
他垂下脑袋,手指下意识扣挖另一只手,手背上本就有冻疮,被这一扣瞬间流出鲜红血液。
她赶忙挽过流血的手,控制住他的动作,从储物袋中拿出帕子,轻轻为他擦拭血迹。
他眼底逐渐蕴满泪水,半落不落地挂在眼眶中。
“外祖父说娘总是被爹打才会这般模样,是治不好的,更不许她出院子去看病。”
“还说娘败坏家门,更不能出家门让他丢脸。”
小男孩每多说一个字,在场的人眉头就皱一分。
楚容知走上前,给他手中递了个白瓷瓶,“把这个抹在你手上,就不会一直很痒了。”
“多谢大哥哥。”
小男孩呆呆看着手中的瓷瓶,随后将视线跳到楚容知的脸上,小心地观察这个第一次与他说话的高冷大哥哥。
大哥哥同样看着他,嘴角扬起一个适宜的弧度,散发出亲近的气场。
不过大哥哥很快将视线挪到大姐姐身上,还对她说:“韵韵,同我出去一趟。”
原来大姐姐名字是韵韵。
连韵应了声,回眸摸了摸小男孩的头,“我们一会就回来,你先陪着你娘待一待,好吗?”
他乖巧地点头,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出药堂。
脸很臭的另一个大哥哥的脸更臭了,他亦随着两个人走了出去。
药堂外。
“大师兄,是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连韵困惑地开口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,我也要听听。”少年斜靠在门框上,语气里藏着几分别扭的酸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