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立刻认出他是清晨的少年,告诉自己伶舟渡受伤的人。
她道:“我没事。”
少年同样认出连韵,弯腰作揖:“好巧啊连师姐,既然你们有事要聊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不必,我刚好要离开。”连韵说完话,绕过少年向外走去。
待她走远,少年才走进房间问道:“灵石什么时候给我?”
伶舟渡没理他,目光依旧盯着连韵离开的方向。
“喂。”少年拍了伶舟渡肩头一下,“你亲爱的师姐已经走远了,别看了。”
伶舟渡皱眉“嗯”了声,“你放心吧,不会欠你的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块丢给少年,朝他摆了摆手。
少年爽快收下,脸上的神色瞬间转变为欣喜,他边离开边说道:
“若下次还有这种事情,记得来找我,保证把人给你喊来,老顾客可以给你便宜一点。”
伶舟渡并未直接回他的话,只道:“下次事情下次再说,你别在我师姐面前说漏嘴就行。”
次日。
轻且快的鸟鸣声,带来第一缕日光。
“速来主殿。”
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凝重的男声,让连韵清醒过来,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声音来源。
床榻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,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,身着仙隐宗服饰。
老人眼尾与额头布满皱纹,但他那双眼并不浑浊,反倒通透明亮,视线正毫无目标的直视前方。
说完话后老人的身体缓慢地消失。
连韵即刻认出他是仙隐宗的宗主,使用的是传影术。
所以……时间没有回溯。
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,感受因为血液流速加快逐渐发热的脸颊,真实且温热的触感。
顾不上穿靴,她跑到门前将门拉开,外面的凉风吹散她最后一丝困意。
院子中没有喊她去找小师弟的少年。
确认回溯不再继续,她回到屋内,只感觉路上每走一步都脚轻的发虚,害怕自己在做梦。
梳妆过后,她不敢耽误宗主的指令,连忙御剑赶往主殿。
路上,她止不住想绿发男子,她并未因为回溯之事欣喜太久。
一刻没有找到绿发男子,她的头顶悬着的剑就多一刻。
待找到他时,问题才会解决,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亦会消失。
仙隐宗一共五座山峰,分为四个次峰,一主峰,次峰围绕主峰而生。
她所处的百草峰作为次峰之一,距离主峰较远,所以赶去主峰的主殿,约莫需要两刻钟。
百草峰内弟子普遍修习药术,最后成为药修,也有少数选择双修的弟子,连韵就是其中一个。
不过此双修,非彼双修。
连韵是药剑双修,时常御剑去隔壁九剑峰,听剑修长老授课。
她御剑赶至主殿处时,殿外正站着二十多名弟子,皆是各峰峰主的内门弟子。
她的小师弟伶舟渡也在其中,少年换了身降色衣袍,与他头顶发带呼应,逐渐刺眼的日照为他打光。
连世界都偏爱的人。
伶舟渡人缘极好,身边围绕着一圈同门,他嘴角勾起笑意,姿态散漫的同身边人说话。
不知道听到什么回答,他眼角笑意更浓。
连韵扫他一眼后,决定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,但视线还未离开,伶舟渡已经注意到了她。
他离开人群奔向她。
连韵硬生生忍住当场逃走的念头,等他靠近。
她听到他喊了声:“师姐。”
连韵露出迷茫疑问的神情,看向跑来的小师弟。
他喘着粗气,不停平复呼吸,她莫名感觉他不是累的,更像是在兴奋。
连韵忽地想起她幼时养过的小土狗,每当她走出房门,小狗就会立刻赶到自己的身前。
伶舟渡摸了下自己后脑勺,走到连韵身边,为她挡下微凉的晨风。
连韵侧过头,闯进少年那双纯粹的双眸中,“师弟你过来找我,有什么事吗?”
愣了半晌,他才干巴巴回了一个字:“没。”
“那便去寻你的好友吧。”她看向伶舟渡方才待的地方,那处的同门正向她这边张望。
“他们都在……”等你。
话说一半,被人硬生生打断:“在聊什么?”
男人的声音缓和,悠悠从她的身后响起。
她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,下意识抬脚后退。
后背猝不及防撞到一堵“墙”上,抬头看去,与一双含笑的凤眼四目相对。
楚容知看着身前扬起下巴,认真凝视他的连韵,突然觉得她像一只警惕的白鼬。
他扬起嘴角,抬起骨节分明的手,没忍住摸了摸小白鼬的头顶,轻声道:“小心些。”
连韵缩下脑袋,不自在地躲过楚容知不停地抚摸。
她趁着大师兄还未再次开口,侧身向一旁躲避,离开了他的胸膛。
站稳后,她用余光瞟了一眼男人的脸色,记忆画面不觉间浮现于脑海。
她听从系统的话,假摔跌进楚容知怀中,他温和提醒自己小心后转身离开。
而偷偷跟过去后,却发现楚容知双眉紧蹙,正将自己碰过的外衣褪下,丢进火中……
伶舟渡咳嗽一声,她闻声回神。
少年向楚容知微微拱手,装作困惑道:“大师兄,不知找我们有何事?”
他刻意加重“我们”两字,嘴角绷得笔直,挪步挡住连韵的身影。
一副护主模样。
楚容知掀起眼皮,视线从连韵身上移开,瞧见浑身散发敌意的伶舟渡,喉间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原来小渡也在,我来看下韵韵有没有恢复,毕竟昨日灵力耗竭受了内伤。”
听到他的话,伶舟渡身躯蓦地一僵。
连忙扭头瞧师姐的脸色,已经恢复正常了。
昨日师姐种种不适,皆是他所连累。
心中不禁担忧:师姐会不会因此厌他?
少年眼神逐渐黯淡,棕色头发耷拉在脸边。
连韵没在意两人间莫名其妙的火药味。
她摇了摇头,回道:“我没有事,倒是大师兄昨日追击贼人,可否受伤?”
“还有,那贼人有没有抓住?”她接着追问,这是她最关注的事情。
听到连韵的关心,楚容知凤眼弯起,缓缓出声:“我无事,但贼人狡猾被他逃了。”
听到没有绿发男子的消息,连韵不欲同大师兄多说,她颔了颔首,“原来如此,大师兄辛苦了。”
“我昨日去看过韵韵了,但你还未醒,有人不容我久待,就先行离开了。”
他每说一句,人就向前靠近一分,话落时,他的身影已然重新站在连韵身前。
她道:“原来楚大师兄来看过我,多谢探望。”
大师兄身上熟悉的草药味袭来。
她方才想转身离开,就被楚容知的话留住:“丹药我那处还有,若是需要,便来我的洞府找我。”
“什么药”连韵刚启唇,伶舟渡不管不顾拉着她向主殿走去,声音闷闷的:
“师姐,该我们进主殿了,下次再聊吧。”
“大师兄,再会。”连韵转过头,一面前行一面向大师兄道别。
楚容知眯起眼睛微笑,对她颔首。
在连韵离开后,他垂下双眸,睫毛打下一片阴影,隐藏瞳孔中的复杂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