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容知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出现,目光始终未离开连韵的脸,时刻将她表情刻在眼中。
“不知韵韵可否还记得,居德轩几年前待嫁女子身亡的事情?”他柔声开口。
她颔了颔首,“当然记得。”
连韵说完用余光瞥向头顶天色,霞光已经渐渐褪色,变为淡灰色。
他们送如惠来医馆时,傍晚的残阳还挂在天上,现在从里面走出来日光已经彻底不见。
一早才听到楚大师兄讲居德轩的事,现在度过不到一日,他说的话还清清楚楚记在她的脑中。
约莫八九年前,有一名待嫁的女子在居德轩身亡,她的父亲很快将这座酒楼盘了下来,生意不好却开到现在。
不过,大师兄问她这个做什么?
难道和如惠有关吗?
楚容知盯着她认真思索的神情,喉间溢出一声轻笑,“我猜韵韵已经猜到了我要说的话。”
“如惠就是那名待嫁的女子?”她试探地开口。
“韵韵真厉害。”
他点了点头,探手熟练的揉起少女的发顶,力度适中,丝毫没有弄乱她的乌发。
手法愈加娴熟。
这段时间,大师兄无意间的靠近如同平常凡事,她未曾发现那动作里的暧昧,只是表情淡淡地继续陷入思考。
伶舟渡从门框处直起身,脚下如同起飞般径直行至连韵身前,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他蹙眉凝视楚容知。
“男女授受不亲,希望大师兄明白。”
楚容知没有回答,只是在他靠近后悄然收回手,后退两步远离伶舟渡。
连韵的身影被少年全然挡住,连衣摆都未露出半分。
她收回思绪时,被眼前一片酒红衣袍挡住视线。
少年微卷的棕色长发垂落于背部,上面挂着零星的金铃铛发饰,晃得她眼睛发花。
自从那日他开始打扮过后,接下来每日皆会换一身新鲜衣袍,梳繁杂发式,还会跑到自己眼前询问同样的问题:
“我今日怎么样,合你心意吗?”
她用手指戳了戳师弟的后腰,得到他应激般一躲。
楚容知因此可以看到少女身影,他凤眸重新漾起笑意。
“所以九年前如惠压根没有死,陈顺德却将这件事隐瞒了,还在外装作一副爱女模样。”连韵悠悠出声。
伶舟渡耳根不知为何泛红,他捂着后背抚摸,在一旁冷哼出声,“这陈顺德真是恶心。”
楚容知声音轻缓,带着一抹无奈:
“摊上这种迂腐的父亲,满身满心皆是封建规矩,于她而言,倒真是一场难捱的灾难。”
“说到陈顺德倒叫我想起来了,还未带如惠他们去报官。”连韵重新看了眼天边,“已经不早了。”
话音落下她走进医馆,一路行至纱帐外,抬手将纱帐掀开一个小角,看向里面的场景。
小男孩坐在床边,目不转睛地盯着还在昏睡的如惠,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后,他转头看去。
连韵把手抬到胸口,五指向自己这边摆动,示意小男孩跟她过来。
他最后瞧了眼母亲,才从床铺上站起身,小步走到连韵面前,跟着她向医馆外走去。
不过走至一半连韵便停下脚步,向药馆的药台走去,那处正站着一名与小男孩身形相似的男孩。
“你们还有什么事吗?”身后响起大夫疑惑的声音。
连韵随着声音转过身。
“不知您药馆是否有和这个孩子身形类似的衣裳。”她看向小男孩,“晚上气温太低,我恐他受了风寒。”
“倒是有,但。”大夫神色为难,“是件旧衣,被我家孩儿穿的有好些个破洞。”
她听到有衣服,眼底闪过一丝光亮,连忙道:“只要是可以保暖的衣裳就好,需要多少银钱?”
大夫摆了摆手,向药馆的内室走去,“钱财就不必了,本就是穿不上的旧衣裳。”
片刻后他就拿出来一件粗布袄子,连韵道过谢,给小男孩将这件袄子套上,才带着他向官府走去。
路上,连韵心中不禁好奇,开口询问小男孩:“话说,你为何笃定是大房二房她们将你外祖父杀了的?”
“我亲眼见到了。”他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外祖父每月都会偷偷给我塞些铜币,今日我去时碰到二舅母从书房跑出来,还看到她手中拿着几张纸。”
“我没见过银票什么样,但感觉她拿的就是银票,上面还有很多黑色的字呢。”
“我躲了好久,二舅母才离开,可是还未来得及去找外祖父,大舅父又过来了,没有过多久就听到他大喊一声,从书房跑了出来……”
*
深夜时分,楚府。
今日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,官府明日便会去陈家开启调查。
连韵坐于镜前,将乌发上的簪子一一摘下,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,乖顺地落在肩颈。
她轻手将最后一根簪子放置于桌面,站起身向床榻走去。
少女一身淡粉色的薄纱罗裙,每当她迈出一步,裙摆就如同花瓣绽开。
她坐在床榻边缘,看向手腕上的痕迹,荆棘状红痕不知何时重新出现。
不痛不痒。
用指腹按揉这处的肌肤,红痕毫无减轻颜色,就像她刺青在上面一般。
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。
她从未见过这种灵诀法术,可以让人手腕出现荆棘状的痕迹。
这个红痕会和蛇妖有关吗?
以及陈顺德不是蛇妖杀死的,那么她失去的记忆会是他做的吗?
她正在思索时,一股妖气骤然从院中传入房内。
连韵眼眸一凝,目光直直盯着房门。
她站起身拿下外衣裹在身上,不多犹豫向房门走去,将木门彻底拉开后,看到一个黑影带着一个人飞远。
仔细辨认,发现被带走的人是今夜住她院子里的如惠。
她连忙御剑追上去,同时用了两道传音诀依次通知楚容知与伶舟渡。
今日傍晚的时候,他们走完报官流程率先折返了药馆,如惠恰巧苏醒。
念及如惠母子回到陈家,难免遭受欺凌,大师兄就提议不若让他们住在楚府几日,待官府查明案情,两人再归家亦不迟。
小男孩听了,感激地朝大师兄道了谢,两人就暂时住在楚府。
可还未歇息,如惠就被妖物带走了。
连韵一路凝神追赶妖气,最终停在郊外的一片林子中。
她催动体内灵力,将本命剑变到手心,时刻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。
突然,一股含着杀意的妖力向后背袭来,她侧身轻松躲过。
“连韵姐姐,好久不见啊。”熟悉的开朗的少女声从头顶传过来。
连韵闪身到一旁,再次躲过攻击,与此同时把目光落在那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