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知道是谁杀了陈氏粮行的陈老板了。”他说完后甩开伶舟渡的手,着急地随着人流前进。
陈家的事情已经结束,连韵亦确认自己的失忆与蛇妖无关,现下对知道谁杀了陈顺德并不感兴趣。
不过听小男孩所说,杀陈顺德应该就是二房了。
三个人一路不停地走至城门处。
小意拉起连韵的手,从自己腰带拽下一个布袋,轻轻放在她的手上。
连韵将视线落在布袋上,布袋的缝口处歪歪扭扭,针脚的间距各不相同,有的连在一块,有的则是如同指甲盖一样宽。
她嘴巴张张合合,一直没有吐出完整的句子:“这……”
“这是我第一次做。”小意双手背后,重重地咳了一声,“怎么样?”
连韵抬眼看向小意,对上她明亮的双眸,诚恳地夸了一句:“挺好的,能装不少东西。”
伶舟渡闻声从远处走近,瞥了眼师姐手上的物件儿,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了出来。
“你这缝的还没我好呢。”
连韵连忙侧过身子,踮起脚尖捂住师弟的嘴,硬生生止住他的笑。
“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会的,多练练就会有进步。”
“呜。”伶舟渡瞳孔向下,看着师姐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。
她视线全部落在小意身上,听到耳侧传来一声呜哼,以为他还要笑,就将手捂得更加紧。
“好。”小意并未因为伶舟渡的话失落,她扯起嘴角,声音中裹着淡淡的沉闷。
“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会相见,连韵姐姐你若是想我,就去梨源镇找我,我在那里。”
“梨源镇不是荒废了吗?”连韵松开师弟的嘴,将身体转回小意面前,“你为何还要回去呢?”
伶舟渡的嘴紧紧闭着,耳根已然红透了,身体也比平常僵硬,他努力平复呼吸,却丝毫减不弱心跳的加速。
待师姐转过身,他才松了口气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捂住的唇瓣。
“那里是我的家,虽然家人都已经不在了,但我也想回去。”小意深深看了一眼连韵。
“你的家?”连韵心中疑惑。
她原以为,梨源镇是蛇妖与她烧杀抢掠得来的,没将她当做个好妖。
“自然。”小意见她表情不对,连忙为自己辩解:“我从小就在那生活,一草一木都记忆深刻,后来镇子被人……”
说到一半她不再继续,转而道:“是哥救了我,我才活到今日。”
小意眼底漫上来一层哀伤,她勉强露出个笑容,“总之,我走了。”
说罢,她转身朝城门外走去。
待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,连韵才将她给自己的布袋打开。
里面装着几张符纸,还有丹药。
是她去梨源镇时带的,后面被小意拿走了,现在这些东西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手中。
她转身欲回楚府,方才走出两步,发现伶舟渡整个人愣在原地,没有跟着自己向前走,而是双目直溜溜盯着自己。
“师弟?”
她返回去,用指尖点了下他额头,“回回神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少年的头被她这一碰向后一仰,他收回混乱不堪的思绪,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师姐:“啊?”
他回味地抿了抿嘴唇,再次开口:“怎么了?”
连韵摇了摇头没有回话,转身前行。
他看着师姐走远,这才反应过来要回去。
晃了晃脑袋,再次甩走不该想的事情,大步追上师姐的身影。
两人行至一条街道,这处百姓们自觉的留出道路中间的位置,停在原地四处张望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伶舟渡合群地靠近一名大娘,用气声叫连韵过来:“求求了,来这边。”
看她走的太慢,他探过身一把攥紧她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,恰好可以看到街道中心的位置。
少年的两条胳膊微张,小心地虚拢在她的身侧,让旁边的人没有办法挤过来。
他歪头靠近大娘,“大娘,您知道这里一会要做什么吗?”
大娘先是长唉的一声,尾音上扬,嗓门近乎压过周遭的谈论声,“那陈氏粮行的陈顺德你晓得不?”
她说完话没有接着往下讲,一会看看伶舟渡,一会又瞅瞅连韵。
眼神中充满了“你快回应我。”的意思。
在两个人皆点过头后,她才“啧”了一声,压低声音道:“昨个儿死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。”伶舟渡装作一副刚知道的模样,语气含着遗憾。
“就是说嘛。”大娘叹了口气,“今儿官府一查,这凶手立刻就冒出头了。”
连韵学着师弟,亦惊讶开口:“凶手是谁?”
大娘先是朝地上啐了口,才开口:
“是他的二儿媳妇,听说是为了钱才这样做的,官兵当场就发现了她屋子里头没烧完的血衣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。
“还有那个什么遗嘱,那陈顺德方才写完遗嘱就被夺走了,被他的二儿媳妇烧的就剩一半咯,你看看这人多狠的心。”
连韵两人连忙应是。
当官兵将人押回衙门,街上的百姓四散离开。
“可解了你的好奇心?”连韵转过身,对上伶舟渡的目光。
他干笑两声,挠了挠头发,带动他头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,“师姐,我们今日回宗门吗?”
她敛眸思考一番,点了点头。
“再待下来也无用,还不如早日归宗修炼。”
既然失忆与蛇妖毫无关系,那么在她心中还剩一个人选:
绿发男子。
他有回溯这种逆天的能力,也不排除再有一个让人失去记忆的能力。
那日回溯他定然见过小白猫,可连韵想不清楚他要将小白猫带走的缘由。
单纯喜欢猫吗?
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算了,疯子的脑回路她永远也不懂。
想早点回去除去修炼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因为可以第一时间得到绿发男子的消息。
*
仙隐宗百草峰。
连韵回归宗门不及五日,就得到师父将要出关的消息。
她早早到达师父闭关的地方,与一众百草峰弟子站于一个山洞之外,没有一个人闲谈,皆安静地垂首待在原地。
不知过去多久,山洞里走出一个老人,看样貌他已经年近古稀,身着一袭白衣,白发全部束于头顶,没有落下一根碎发。
老人面容清癯,虽然身体清瘦,肩背却都挺的笔直。
连韵躬身行礼,与大家一块出声:“弟子恭迎师父出关。”
从山洞出来的老人便是连韵的师父,也是百草峰的峰主。
师父没有看他们一眼,他停在山洞口,抬起双臂看向自己的手背,眉头随着注视愈发皱起。
“师父您可是身体不适?”大师姐刘不疑上前两步,试探地开口。
他依旧没有回应,更没有将目光落在刘不疑身上。
宽大的衣袖一扬,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残影,他的面前出现一个类似于镜子的东西,直直面对他的脸。
连韵悄悄抬起头瞥了眼师父。
看到他正将脸凑到镜前,不断观察起自己,脸上的神色越看越沉。
师父老人家什么时候这么爱美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