佘宫痕将目光移向床尾的铜镜,他双眸一眯,黯淡的鎏金瞳孔瞬间变亮。
与此同时,铜镜照出的画面开始变化,床铺上出现一个躺着的少女身影,以及床旁的他。
这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。
一个个画面从他眼前反复划过,最后停在少女瞪大双眸看向铜镜,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时间对视。
他脸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,目光却在这个画面上停留许久,不知在想什么。
少顷之后,男人收敛眼眸,迈腿离开此处。
他走到桌案前,用指尖划向另一只手掌,手心瞬间出现一道伤口,鲜红的血珠向外冒。
男人指腹沾上血,抬到空中画符,暗红色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出现,停留在原处。
待符画完,他用手指轻轻一点,红色的符向远处飘去,形成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。
她一身幽魔殿下人的衣裳,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,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。
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。
确实没有灵魂。
不过不是人偶,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。
幽魔殿中的侍女皆是没有灵魂的状态,她们早已身亡,由佘宫痕施过术法才让这些人重新“活”过来。
她们是他的眼,可以让他随时随地知晓各处的情况。
佘宫痕半分眼神也未分给女人,嗓音平平的吩咐:“跟着她,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”
女人在听到佘宫痕的声音双眼聚焦在他身上,她肢体僵硬地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寝卧。
佘宫痕手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很快恢复成光滑冷白的肌肤。
他用帕子擦净指腹,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米黄色的书卷,走向一侧罗汉床坐下。
男人上半身斜靠在靠背,手肘撑着柔软的床围,手中捏着书卷。
他的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着床面,发出细弱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砰、砰、砰”
夷山从远处步履匆匆赶来,第一时间朝佘宫痕行礼:“拜见尊上。”
他的胸脯还在不断剧烈起伏,明显是一路飞速地奔来的。
佘宫痕“嗯”了一声,他放下手中的书卷,随手掷到身下的罗汉床上,冷着眸子看向夷山。
夷山见状心中暗感不妙,开始思索自己最近做过什么错事。
片刻,他迟疑地开口:“我方才将那位哑女送去了偏院,不知您要不要叫她过来?”
“哑女?”佘宫痕抬起银白的睫毛,看向几步外的少年,眼底带着几分不解。
夷山:“就是您抱回寝卧的那位姑娘。”
佘宫痕坐直身体,垂眸沉思。
那日他亲耳听到过她说话,声音……勉强算得上好听,全然没有半分哑女的模样。
他喉间忽地勾出一声轻笑,嘴畔亦稍稍向上扬起,含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。
夷山久久没有等到回应,他抬眼一看,瞳孔骤然缩小,连心跳都变得平缓不少。
尊上他,他,他笑了?!
这是夷山跟着尊上以来,第一次见他脸上生成如此温柔的表情。
他原以为,尊上从诞生起就没有笑这个表情。
他不敢惊扰尊上的兴致,赶紧闭住嘴巴不吱声。
佘宫痕走出回忆,冷冷道:“你派人守着偏院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从罗汉床上站起身,走向夷山,“查一查她的身份,以及因何原因而来。”
他怀疑少女是有人刻意派来的。
她无故与他的猫有了接触,与她靠近可以减轻自己的诅咒,现下还莫名混入幽魔殿接近他。
这一切切种种行为,都表明她的动机不纯。
夷山瞬间明白尊上说的“她”是谁,连忙应了声“是”。
在两个人话题中的连韵正在偏院闲逛。
她在憨厚男人走后,没有跟着王如进房间,而是在院子里乱逛,暗地里探查可以溜走的路线。
但走着走着,她就发现院子外的侍卫逐渐增多。
除去方才来时在门外守着的两个人,现在又过来不下十个人,每隔几丈远就会站一个人。
不过根据她的观察,每隔一段时间,这些人就会换一次岗,届时便是逃走的好时机。
今夜并未准备好,连韵没有想着逃走,便不再多待,回了房间。
次日清晨。
连韵用完早饭,听到院子里响起几声谈话声。
她随同王如一块走出房间,看向声源处。
“我真的找尊上有事情。”小寻站在院门口,在她身前横着一条手臂,挡住她前行的道路。
小寻继续恳求,语气却含着丝不耐:“你就通传一下嘛,说我是真的有事情。”
连韵细细一看,发现小寻手中端着一个木盘子,盘上搁着一个青色瓷碗,碗内冒出淡淡的白色雾气,看样子是她熬的食汤。
门外的守着人神色犹豫,他沉着嗓子道:“那你等着,但若是尊上不愿见你,往后就不要再来烦我了。”
小寻连忙颔首回应,她嘴角向上扬起,喉间溢出柔柔地笑声,“多谢你帮忙了。”
这边。
佘宫痕侧躺在床铺上,手掌握成拳头撑着脑袋。
在他眼前飘浮着一本掀开的书籍,待一页看完,他用魔气凝成一股力量,翻动至书的下一页。
里面写着各色的诅咒,以及它们的解法。
这几百年来,他阅过无数本关于诅咒的书籍,至今还未寻到与他手腕上相似的诅咒。
知道寻到的几率很小,他倒没有失去信心,如今渐渐把看这种书当成了一种习惯。
就在这时,他感知到外面正在有人靠近。
他用收起书,从床铺上站起身,随着他的意念一动,身体瞬间闪到来人的面前。
通传的人看到尊上出现在自己眼前,连忙跪到地面。
他将头向地面磕去,由于没有控制好力度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尊上,昨日来的女人要见您,说是有重要的事情。”他的声音沉闷地从地面响起,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佘宫痕冷冷“嗯”了声,他慢步往回走去,语气暗含一丝期待:“你将她带来吧。”
在听到“女人”两个字时,他脑中下意识浮现出少女的身影。
心中不禁好奇她来找自己作甚?
难不成这么快就穷图匕现,不发展一下感情,好生讨好一下自己,就要急匆匆赶过来害他吗?
或者……不是来杀害他的,而是过来讨好的。
他不断向前行走,每一步都迈的比方才要快,似乎和他最深层的心情一样,愈发期待她的到来。
佘宫痕走至殿内,端着肩背坐在椅子上,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奏报,面上神情格外冷漠。
不知过去多久,一段颇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。
他的呼吸下意识一停。
明明已经听到有人靠近,男人却没有做出更多的动作,仿佛正入神且认真地瞧着奏报。
“尊上。”来人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