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一点,连韵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凝结,她本能地向后躲开,逐渐拉远与佘宫痕的距离。
可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,男人表情平淡,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。
忽地,他敛起眼眸,用手按住胸口,呼吸频率变得急促。
连韵注意到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,似乎正在被一件事情困扰,分不出心来质问她。
魔尊突然的沉默无言,加重了他周身森然的气场,使在场的人皆不敢随意窥视他,更不敢接近。
小寻收起讨好的心思,趁着佘宫痕无心关注这边,悄然走至连韵身旁。
她假意轻咳出声,在连韵注意到自己后,将目光投向那根簪子。
“这簪子是你落下的,我见到摔在了地上,你要细细看一看上面的珠宝有没有跌落。”
“不过就算不见了,我也不会赔你。”她补充道。
连韵眼底满是疑惑,抬起手看向掌心的簪子,这是一柄金镶珠长簪,顶部镶嵌着五颗指甲大小的珍珠。
她平日需要练剑习武,很少购得这种样式的簪子,更多的是毫无花纹的素簪,可随意挽起头发,不必担心挂乱头发。
最主要的是,丢了也不心疼。
而这次假扮身份,她仅带了两根金步摇,并未有手中此种款式。
小寻这般刻意提起簪子,定是上面有何种东西存在让她察觉。
可将簪子无死角转了一圈,也未看到任何不对的地方,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簪子。
正对着簪子出神,一句急促的“尊上”在她身后响起,穿透力极强的传过她的耳畔。
紧接着,又慌又重的脚步声雨点般的响起。
她还未来得及回头,那人便已经超过她径直向佘宫痕奔去。
夷山扶住自家尊上的一胳膊,侧头扫了一圈院子中的人,停在最可能与尊上接触的人身上。
那名不会说话的哑女。
尊上身上的诅咒让他不能与凡人,以及修仙者接触,不小心触碰就会心脏钝疼难忍。
“你是修仙者?”少年冷眸盯着她,眼底闪过一抹杀意。
连韵闻声心停了一拍,她将视线挪至夷山身上,佯装惊讶地摇了摇头。
夷山再问:“凡人?”
这次她点了点头,与此同时唇瓣向下一撇,瞄了眼佘宫痕,又很快地垂下双眼。
很是柔弱。
得知她的身份并非修仙者,没有威胁,夷山收回目光,专心观察尊上的状况。
他道:“你快点回房间去,离尊上越远越好。”
连韵虽不知缘由,但是听话的转身离开,步伐毫无留恋之意。
因为夷山的话正合她意。
她想着先将手中的簪子先收起来,待无人时再仔细研究一番。
簪子塞入腰带时,她余光瞥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,她抬起手腕,遮住皮肤的布料向下滑落,露出她的一节手臂。
肉眼寻不出瑕疵的肌肤上有一圈显眼的“污渍”,是先前突然出现的荆棘状红痕。
她将手腕贴近脸前,左右各转了一圈,红痕的全貌显露在了她眼中。
它的颜色变得更加深,已经成为不细看亦能瞥见的程度。
她停下脚步,侧眸看了眼佘宫痕,自己手腕上的这个痕迹,应该是接近他之后加深的。
可这究竟代表什么?
自从红痕出现,她就给自己身体进行过检查,毫无异样,既没有影响她的体魄康健,又未阻断她的修炼进度。
这痕迹就这般不痛不痒地出现在手上。
她继续向房间前行。
在她身后,佘宫痕推开身旁的夷山,他抬起头盯着远处的人,心脏疼的他呼吸发颤,让视线难以形成一个焦点。
如同隔着一层轻薄的幔帐,少女的身影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。
男人咬着牙,一字字吐出:“连音匀,来我身边。”
少女随他声音止住脚步,缓慢地侧头看向他这边。
她的眉眼间像糊上水雾,使他辨认不清她究竟是何神情。
实则,连韵面上没有多余表情,她一心想搞清楚红痕变深,是否和佘宫痕有关,心中对他的话并无抗拒。
她将手腕藏于衣袖中,挪动身体行至佘宫痕身前。
男人的脊背不似先前挺拔,此刻正微微佝偻着,就算这样,他的个子依旧比她高上许多,颀长的身形轻松将她笼罩。
他低下头,平日冷冽的金瞳显得无神,奋力地将焦点聚集在她脸上。
“尊上,您还好吗?”连韵不走心地问了一句,任谁也能听出话音中的不在意。
话音刚落地,她感觉后背被两条胳膊环住,男人猛地收紧双臂,让她的脸毫无缓和地贴上坚硬的胸膛。
胸腔中最后一口空气被挤压出来,窒息感袭来,连韵不禁两眼发黑。
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力度因为缺氧并不重,只发出几声沉闷的“砰”,意思显而易见:
松开。
佘宫痕混沌的意识被她拍回,他松了松手臂上的力度,却并未完全松开,依旧环抱着怀中的人。
心脏的疼痛在她靠近后逐渐缓解,他嗅闻身中少女的味道,心中升起的难耐亦开始平息。
她就像自己的一个人形解药,让他次次见面,都下意识的想要靠近。
但他一时没有明白,既然她与自己接触可以减轻诅咒,那为何又会突然心痛。
以及,他莫名的被一股力量拉走,远离她的身旁的原因。
思及此处,他蓦地不想动脑,产生一种近乎荒诞的念头,若是时间能永远保持在现在就好。
意识到自己怪异的想法,他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乱。
夷山:“尊上?”
佘宫痕闻声松开连韵,他斜眸瞥了眼夷山,眼底一片千丈深的潭水,沉的可怖。
少年见到自家尊上恢复,嘴角向上扬起,露出他洁白的一排牙齿,嘿嘿笑出声,“太好了,您没事了。”
可对上尊上的目光后,他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连韵没有在意两人再说什么,她躲到一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,偷偷观察手腕上的痕迹。
变深了。
看来这荆棘红痕确实与佘宫痕有关,所以他总是想要靠近她,应该也与这荆棘红痕有联系。
*
傍晚。
连韵独自坐于新房间的床铺上,她低头研究小寻给她的发簪。
思及小寻语句中着重强调上面镶嵌的珍珠,她猜测小寻要传的东西就在珍珠中。
她用指腹依次戳了戳五颗珍珠,半分未松动,她思索一番,用力将其中一颗珍珠拽了下来。
捏起这颗圆润的珍珠,悄然用灵力输入到里面,探查到里面是实心的,并无任何东西以及妖气。
其他四颗珍珠被她以相同的方式处理,最终,在探查最后一颗珍珠时,发现里面并非实心,而是有一个东西团在里面。
她站起身走至书桌旁。
先是将这颗珍珠放于桌面,又扫过桌上的各种物件,最后拿起一旁的镇纸,施力锤向珍珠。
“咚。”镇纸砸向桌面。
她抬起镇纸看向珍珠,它已然通体粉碎,一片碎渣中有一个极小的纸团,格外显眼。
她拿起纸团展开,却发现纸团前后皆是空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