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见夷山离开得飞快,连忙返回房间内随手拿了根簪子,边绾发边走出房门。
少年还因为她骗人而气愤,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,她一步并作两步地追赶,才没有跟丢。
一路匆忙。
夷山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缓和脚步,他侧头向连韵看去,催了句:“你快一点。”
说罢,他迈上通往宫殿的数百层石阶,连韵则是跟在他的身后前行。
她还未走进殿内,便看到了佘宫痕坐于远处,垂头面对身前的桌面,手中握着毛笔写字。
殿中除去他还有另一个人,那人背对殿门而立,此刻正弯着腰说话,嗓音带着上了年岁的沙哑:
“……勾结修仙宗门,已被擒获,就等您亲自去审问了。”
前面的连韵并未听到,不过根据后半句她也能明白,是魔界有人勾结了修仙之人。
在连韵迈进宫殿的瞬间,佘宫痕若有所觉地停下手中动作,眼皮一掀,目光直勾勾定在她身上。
殿中的另一个人随着尊上视线转身,看向殿门口之人,那人探究地眯起眼眸,上下打量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女。
连韵亦向他看去,是她从未见过的面庞,年岁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,身着一袭黑袍,眼神冷淡。
向上瞥了一眼,黑袍老者额角有两根黑角,可以确定他是魔族。
就在这时,佘宫痕重重放下手中的毛笔,与桌面碰撞传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显耳。
他很不爽。
入殿到现在,她竟连一丝眼神也未分给自己。
老者闻声即刻转回身,垂首立于原地。夷山则是向前两步,朝佘宫痕行礼:“尊上,我已经将人带来了。”
座上的男人没出声。
他视线从未离开连韵分毫,待少女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他才终于挪动视线至夷山面上。
他喉间发出一声“嗯”,就不再说其他的话。
没有得到尊上的准肯,殿内的夷山两人不敢随意开口,宫殿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。
连韵学着两人垂首而立,站在最后,一声也没有吱。
佘宫痕蹙眉望着她,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,最终他忍耐不住,冷冷出声:“连音匀。”
连韵愣了半晌,想起这是自己的名字。
她向上看去,恰巧对上男人沉到结冰的眼眸,不敢耽搁,一路不停走到他身前。
她看到身前的桌面上,毛笔斜放于上面,笔头的红墨浸染素白的纸张,形成一团暗红污渍。
就像滴落下来的血迹。
她无声咽了口口水,掀起眼皮对上男人的流沙金眸,轻声问道:“尊上,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佘宫痕:“坐一旁等着。”
等着?
连韵虽然困惑他的意思,却还是走向一旁,避开可以挡住他视野的位置。
她粗略扫了一眼佘宫痕坐的位置右侧,确实有一把矮椅,前面还放着同规模的木桌。
而另一边并没有这些,显得矮椅格外突兀,它们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般。
待连韵坐到矮椅上时,佘宫痕缓缓收回视线,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却比方才要温和:
“继续说。”
“不知您预备何事去审……”黑袍老者话说一半再没往下说,他瞄了眼连韵,眼底闪烁着防备。
佘宫痕:“说。”
老者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摒弃了心中疑虑,接着对尊上说起勾结修仙界的事情。
连韵静坐在椅子上,单手撑着脑袋,垂眸瞧着桌面,视线却没有一个实点。
全因她的思绪早已飘走,内心处于一片混乱之中。
方才黑袍老者所提及勾结的修仙宗门,怎么听都像是她身处的宗门,仙隐宗。
当她想要细细辨认一番时,黑袍老者却已经转移话题,说起魔界各处的事务。
她只好暂时作罢,想着今晚联系大师兄把这件事告知他。
不知过去多久,她杵着脑袋发呆,突然感觉到小腿有东西在触碰,歪头向下看去,刚好与小白猫的圆眼对上。
连韵墨黑的瞳孔一亮,俯身将它抱到怀里,低着头凝神逗猫。
小白猫倒也听话,被她抱入怀中后,便乖巧地揣起爪子,窝在她柔软温暖的怀中。
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,露出极少有的柔情神态。
就在她沉浸摸猫时刻,忽地反应过来殿内变得安静,似乎许久没有人再说话。
她侧头一看,发现殿内的黑袍老者两人已然不见,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宫殿。
一种使人脊背寒栗的感觉,毫无征兆地充斥着她的周身,她缓慢地回过头,看向佘宫痕的方向。
男人并未坐于椅上,此刻已然站起身体,鎏金色的瞳孔一丝未动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不知看了她多久。
“尊上,您忙完了?”她将猫放置于一旁,从矮椅上站起来。
佘宫痕并未回话,他迈起腿向连韵逼近,一步一步直到与她仅有半步,才停下身子。
他的目光挪动,划过连韵的脸时顿了顿,接着移动停留在她头顶的头发上。
他的嗓音低沉,裹着一丝意味深长:“眼光不错,怎未戴你‘好友’给你的金簪子?”
连韵听到他的话,心跳倏然停了一拍,原来昨日他早就发现了小寻的小动作,只是没有直接戳穿。
她敛眸平复思绪,想起自己与小寻并无任何关系,那一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。
她佯装惋惜地解释道:“昨日拿回去,才发现簪子已经坏了,就没有戴出来。”
佘宫痕并未持续这个话题,他绕过矮桌,走向连韵坐过的矮椅上坐下,探手抚摸起自己的猫。
他道:“看起来是不喜欢我挑的衣裳。”
连韵回过身疑惑地“嗯”一声,当发现自己距离佘宫痕过于近,她的身体下意识后避。
这一举动即刻惹的男人不愉,他停下抚摸小猫的手,轻拍了拍身侧的椅面。
“坐。”
她拖沓起脚步,僵着身子坐在矮椅的边缘,目光直直看向正前方。
这张并不宽大的椅子在她坐下后,与佘宫痕还有个半指宽的距离。
“紫色与红色都不喜欢?”佘宫痕追问道。
听他这一说,连韵才想起昨日有三名婢女来过,给她送来两身衣裳,还有数柄发簪,几副耳环。
她头上的这柄,似乎就是从妆奁里随意拿出来的。
原来这些皆是他的手笔……怪不得不好看,过于华丽张扬,与她平日穿的素淡样式大相径庭。
这些话连韵自然不会说出来惹人不快,她对他摇了摇头,“自然都很喜欢,多谢尊上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手腕蓦地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握住,还未展现出疑惑,眼前的场景便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