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嘤……”
小狐狸看清来人,前爪在身下撑了撑,才颤颤巍巍支起自己的上半身,双腿一软,又重重跌回笼底。
连韵认出这是那日对她叫唤的狐妖,因为毛发像奚宿的颜色,她记忆尤为深刻。
笼子里除去小狐狸还关着三只妖,皆是受伤过重,无法用妖力维持人形,连做动作都很困难。
这一看,小狐狸算是里面最有活力的一只了。
她站起身思忖了下,直接变为妖太过显眼,若老混是个心细的人,一下子就会发现她的存在。
她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,里面的说话声渐弱,猜测老混也许要出来了,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慌张。
在腰间挂着的储物袋翻找一通,寻出了一张指腹大小的符纸。
这是在宗门时,小师弟给她画的缩小符,说是可用三次。
初拿到时用过一次,后面做任务又试了第二次,现在这张缩小符仅有最后一次机会了。
纸身是淡蓝色,上面的符纹用白色的墨汁勾勒,不同于平常的黄纸红字符箓。
她双指并拢,指尖指向这张符纸,凝起一股灵力注入其中,符纸周身泛起蓝光。
她将激活的符纸贴到自己身上,符纸在触碰到衣料时,上面微弱光芒瞬间消失。
与此同时,她的身体和衣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
待她的身体只有食指大小时,符纸发挥的变小作用才停止。
她顾不上多想,奋力一跃跳到笼子里,正要向前挤到四只妖的中间隐藏,身体突然被一条软和的东西缠住。
并不紧,只是虚虚绕在她身体一圈。
她抬起手扒下脸上的毛发,低头看去,眼前满是毛茸茸的墨绿毛发。
这是小狐狸的尾巴?
她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,远处的房门“嘎吱”一声打开,随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来不及多想,连韵连忙蹲下身子,藏在了小狐狸软乎的尾巴中。
它似乎感觉到她要躲人,便将尾巴向她身体贴近,把她整个人挡的严严实实。
少女温热的呼吸打在毛发上,一丝丝透入到皮肉中,小狐狸的身体因此僵了僵,却并未挪动自己的尾巴。
老混跨过门槛,拖沓着步子向前走,双手各拉着腰带一端,向腹部一拉,随意系了个结。
他重新哼起不成调的曲调,向连韵所藏的笼子处走去,没有仔细打量笼子,只拉上笼子的麻绳,就迈步向外走去。
连韵静声蹲在笼子里,感受着笼子一路上的晃荡。
老混这一次出城同样没有阻碍。
随着周遭嘈杂的人声减弱,以及路途比方才更加崎岖,她明白自己已经出了城。
但为了保险起见,她没有轻易从小狐狸毛发中钻出来,而是等到笼子彻底停下,才站起身。
她推开护了自己一路的尾巴,俯身揉搓被颠麻的双腿。
待可以站稳身体,她走向笼子缝隙处,跳到了地面,同时将自己胸口贴着的符纸撕掉。
这符纸并非撕掉即刻失效,她还需要等个片刻,身体才会彻底恢复正常大小。
连韵借着月光环顾四周,这处应该罗刹海域的一处郊外,处处是树木杂草,没有活人生活过的痕迹。
她双手扶着笼壁,侧过身子看向另一边的老混,见他并未注意这边,才将身体收回。
蓦地一抬眼,与笼子里的小狐狸对上了视线,它双眼一直黏在她的身上,眼珠跟着她的动作而转动。
看到连韵看自己,它喉间不禁溢出一声哼唧。
连韵连忙将手指竖放在嘴上,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。
小狐狸双眼上下一眨,懂了她的意思,乖巧地闭住自己的嘴。
但郊外的环境寂静,这一声没有逃过老混的耳朵,他停下手中的事,转头向小狐狸看来。
她心下一紧,立刻迈步藏入笼子的另一侧,闭住呼吸,心跳在这一刻却意外的平缓,手上默默掐好灵诀。
时刻做好与人打斗的准备。
老混视线划过笼子,没有停留一下,回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。
意识到自己没有暴露,连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,平时还没有指腹大的东西,此刻她却需要双手捧着。
她将这颗丹药放在小狐狸嘴旁,再用手指向丹药,示意它吃下。当做护了她一路的感谢礼。
小狐狸顺着手指看向丹药,几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。
它并未思考这是不是毒药,只毫不犹豫地张开嘴,将这颗给自己的药吞到嘴里。
咽下后,它的瞳孔转动,落在连韵身上,眼底裹了一层晃眼的雀跃,充斥着“求夸奖”的意味。
就在这时,连韵用的缩小符失去了作用,身体迅速变大。
她收回小狐狸身上的视线,手腕一转,掌心出现一把银色长剑,她手中握着剑柄,缓步向老混靠近。
看到男人转过身,她眼眸微眯,抬起剑一划,剑刃擦过他的喉间,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血线。
他踉跄后退,双眼死死瞪向连韵,喉间那条细线亦开始流淌鲜血。
意识到脖子的异样后,他下意识间抬手紧紧捂住脖子,却止不住鲜血的汩汩流出。
老混的嘴巴大大张开,似乎是要说话,可他现在只能发出骇人的“嗬嗬”声。
她猜测,若是老混还可以说话,定是骂她之类的话术。
连韵收回自己的的剑,冷漠地盯着老混,瞧着他被自己的血憋死,身体后仰倒在地面,没了生息。
在他倒下的后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,里面是成堆的动物尸体,它们没有皮毛,血淋淋的骨肉堆在一起。
残害如此多修为低的小妖,如今这种下场,也算是他自作自受。
她不再看这些尸体,转过身走向笼子,施法将笼子门上的铁锁解开,便向远处的林子走去。
仅仅走出几步,她就感觉衣摆被东西扯了一下,小心翼翼的。
她停下脚步俯视看去,只见小狐狸不知何时追上了来,像小白猫一样咬住她的衣摆。
小狐狸见她停下便松开了嘴,小狗一样蹲坐在地面,仰着头,眼睛水盈盈地看着她。
连韵疑惑地问道:“小绿毛,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
它没有吱声也没有动,只呆愣愣地看她。
若不是它眼睛偶尔还会眨一下,连韵还以为这只小狐狸成雕塑狐了。
眼见小狐狸没有动作,她不想浪费时间,接着向林子深处走去。
可这次还是没走几步,小狐狸快步跑到她的面前,挡住她的去路。
“你……”她俯下身,猜测性地问了一句:“要跟着我一起走?”
小狐狸闻声点了点头,尾巴还兴奋地晃动起来。
连韵迈步绕过它的身体,脚步未停下,“那我先说好了,到时有难你不用管我,抓紧自己跑走就好。”
小狐狸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,耳朵竖着,细细听着她说的所有话句。
……
天色渐亮。
连韵寻了个山洞中歇脚,身旁紧紧挨着熟睡的小狐狸。
想着今夜赶了不少路,佘宫痕一时半刻应该过不来,她便也靠在身后大石头上,眯了一会儿。
不知过去多久。
脸上传来一股湿热的触感,轻轻划过她的脸颊,就像是有人在伸舌头舔舐一样。
她掀开眼皮,山洞外刺眼的日光透进来,如同一柄淬火的银针,让她下意识阖住双眼。
不过很快,一个阴影出现在眼前,遮住了刺眼的光。
她再次睁开眼,入目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。
男人察觉她苏醒,将脸向她凑近了些,眼底蕴满浓郁的笑意,兴奋地说道:
“你要吃果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