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才听到头顶响起树叶摩擦的“唰唰”声,眼前便划过一道残影。
视线向下看去,残影缓缓落于地面,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橙黄枫叶。
她心中顿觉疑惑,此处风平浪静,树叶怎会突然出声,还从树上飘落。
更何况,这片落叶色泽鲜亮,并非是枯叶。
她还未抬起头看向枫树,一个人从天而降,他曲腿泄力,站稳身体后才直起身。
她抬眼一瞧,与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瞳孔对上,但她却拿捏不准这人是谁。
是小狐狸追来妖界?还是说,是绿发男子又找过来了?
两人互相打量对方良久,她面前的男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,甚至都未跨出一步,仅停在原地。
不过根据他脸上玩味的笑容,连韵隐约猜出他并非是小狐狸,但……更不像绿发男子。
三个长相一样的人依次出现在她眼前,并且神态各不相同,让她产生一种无法描述的荒谬感。
她召出本命剑,挑起剑身就向男人刺去。
连韵主动进攻并非冲动。
此处是妖界的宫殿,加上佘宫痕就在附近,还给她搞了个“近身符”术法,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。
面前之人显然没意识到她会这样做,狐狸眼瞪得老大,慌慌张张迈步向后退去。
男人转过身,大步向前奔跑,冲着她大喊道:“你别冲动!”
确实是绿发男子的声音,但这也太怂了。
她催动灵力灌注到长剑上,剑身随着灵力增多,周身泛起淡蓝光芒。
男人向前跑过十几步,听到身后并未响起追赶声响,他停下脚步,胸膛不断剧烈地上下起伏。
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。
他方才回过身,嘴畔的笑意只升起一半,就看到少女手中的那柄蕴满灵力,剑尖直直指向他。
他嘴角瞬间垮了下来,弱声祈求道:“你别冲动啊,姐姐!”
连韵眼眸微眯,冷着脸瞧着对面的“绿发男子”。
“我们曾经如此相爱,你,你如今竟要这般伤我。”
他一手捂着心口,另一只手擦拭眼角并没有的泪水,眼底的悲痛几要溢出。
这话一出,她彻底确认男人是个冒牌货,她与那疯子见面不过尔尔,谈何来“相爱”两字。
她语气冷淡:“你是谁?”
“你竟忘了我?”男人深吸一口气,迈步后退,“怎能忘了我……”
连韵蹙眉看着他夸张的演技,沉默不言,只是握着剑的手开始蓄力。
男人见此,转回身又要向远处跑走,但这次连韵没让他如愿。
她凝起一股灵力,迅速朝他的下身飞去,紧紧缠上他的小腿。
施力往回一收,男人身体失去平衡,一声沉闷的“砰”,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响。
他的脸朝地向前扑倒,重重倒在地面。
趁着男人还未动作,她提着剑走到他身旁,垂眸俯视正挣扎着要起来的男人。
她没等男人站起身,一脚踩到他的后背,止住了他的所有动作。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她心情本就因为图案的事不愉,现在又被他耍了一场,顿时更加烦躁。
“若不说。”
她的剑尖划过地面,在土地上留下一道浅痕,剑刃停在男人的脖颈处,再向前一分就会见血。
她道:“这剑就会划过你的喉咙。”
男人感觉到脖子处不断传来寒意,他侧眸看去,恰巧被剑身反光刺到眼睛,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下一瞬,连韵看到身下的男人身形变小,头发颜色逐渐变为乌黑。
“脸转过来。”她手腕一转,用长剑的剑面面对他,向前靠近,轻轻拍了拍他的脖子。
男人……准确来说是个少年,他被冰凉的触感吓得浑身发颤,歪着脖子向远处躲避。
他声音哽咽:“我错了,你别杀我。”
“你乖乖听话。”她见少年抖的不行,默默将剑挪到一旁,语气放轻:“我自然不会伤你。”
少年顿了三四息,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淡黑色的瞳孔小心翼翼地看向她。
连韵同样在看他。
身下少年五官端正,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地方,从面相看最多十八岁的年纪。
他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亦随肩背颤抖: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大侠您能不能放过小的。”
“你见过你变得的那个人?”她没理他的求饶。
“没。”少年弱弱吐出一个字,又补充道:“我能变出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想见到的人,所以才以为你与那个绿头发的是有情关系。”
她将脚抬起,退离他的后背,正色道:“这世间并非只有情爱,才会让一个人记忆深刻。”
他从地上站起来,俯下身子拍走衣料上的浮土,视线无意划过她鼓鼓囊囊的储物袋,喉间连着溢出两声“哦”。
连韵收回佩剑,径直向原路返回。
“你别走啊。”少年快步追上走远的她,得到一记冷眼他脚步停了停,硬着头皮继续向前。
她走多远,少年就在她屁股后面跟了多久。
最终她停下身子,不耐烦地问:“你究竟要跟我多久?”
“别生气。”他大步跨到她的身前,视线悠悠向她的腰间飘去,“你若是真的很想见那个绿头发的,我能帮你。”
连韵跟着他的目光低眸一瞧,原来他正在看自己的储物袋,“我不信你。”
第一次见面他就耍人,浑身透着吊儿郎当的气息,现在还直勾勾看她的储物袋。
半分让人信任的地方也没有。
“少打我储物袋的主意。”话音落下,她绕过少年的身体,继续向前走。
这次,少年并未追上了,仅扯开嗓门大喊,尾音拖长长的:
“你且等着,我将绿头发的消息带给你,到时候,你这储物袋得掏出来点谢礼给我!”
*
傍晚时分,日光隐入宫墙之下。
南妖王为迎接魔尊的到来,专门在宫中设下宫宴。
连韵站在佘宫痕身侧,而他正松散地斜靠在椅上,手支在额头,眼眸阖着,像是在小憩。
宫殿内的丝竹声激昂,舞姬随着曲子翩翩起舞。
但因为佘宫痕在场,两侧赴宴的妖不敢开口交谈,皆默契的欣赏舞姬的舞姿。
连韵也被舞姬优美的动作吸引,视线随着她们裙摆飘起而微动,全然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睁开眼。
佘宫痕侧过头,半掀起眼皮,目光幽深地盯着她:“她们很好看?”
连韵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心头一颤,侧头对上男人的眼眸,试探地开口:“是很好看……?”
今日她回去时佘宫痕早已醒了,她迈进院门时,他正坐于庭院中,不知在看什么出神。
待她迈步靠近,还未想好如何解释,他便站起身一甩袖,向房间内走去。
没有质问她去何处了,可那张黑的滴墨汁的脸色,处处暴露出他是生气了。
她便一路心惊胆战到现在。
就在这时,南妖王疾步走进宫殿,脸上挂着讨好、谄媚的笑容。
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一女一男。
连韵视线不停地划过少女的脸,当看到另一个人时,她眼眸顿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