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的深夜与幽魔殿不同,每隔几丈便会挂一盏暖黄色的灯笼,照明狭长笔直的道路。
连韵拢紧外衣,漫无目的在凌影庭附近闲逛。
空中的湿冷裹挟着清风拂过,吹起她脸颊的散发胡乱飞扬。
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,一抬眼,瞧见身前树干后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人影逐步挪出阴暗,面容在灯笼的照亮下,显得清晰可见。
她细眸一瞧,与南妖王之子的那张含笑的眼睛对上。
少年见到是连韵,眼底忽地闪过一丝精光,笑道:“我们真是太有缘了。”
他在心中暗道自己实在聪慧过人,做局让舞姬过去,还在庭院附近蹲守许久。
果真等到她过来。
“……”连韵收回视线,径直向前行走,并未回应他的话。
“唉?”少年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,连忙走到她身前,将她的路挡下,“白日的事我已经有线索了。”
她对这位妖王之子并无信任可言。
但为了尽快摆脱,她语调平平,敷衍地问了句:“什么线索?”
少年将手中的画卷递到她面前,用眼神示意她接过。
连韵瞥了一眼画卷,迟疑地拿起它。
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难道是真的有线索了?
想法冒出头,她垂下头,解开画卷上的布条,用两只手展开画卷。
借着柔黄色的光照,她看清了图纸上面,是绿发男子的画像。
除去一个俊美男子画像,这里面再无其他,仅在角落有一个落款“扶明和”。
一种深刻的无奈霎时间充斥着她的心。
“你叫扶明和?”她重新卷起画卷,单手递给少年。
他并未接画卷。
在听到她准确喊出自己姓名时,双眸猛地瞪大,嘴角的弧度大幅度提升,露出的表情傻乎乎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!?”
“上面写了。”连韵眼见他不接,便直接绕过少年身体,继续向前迈步。
扶明和并不气馁,他转过身,小狗一样缠在连韵身后,“我这线索够大吧?我想了想,打算不要你的财宝了。”
连韵:这算什么鬼线索……
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激动,以及一丝羞涩:
“我看你跟在魔尊身边总要顾及他的喜怒,这实在是太累了。”
他刻意的清了清嗓子,“不若你跟着我,我保证后院就你一个,不会像魔尊那样女人无数。”
“你长得也还行,虽然与我相比还是差上几分,但我不嫌弃你。”
连韵脚步渐缓。
她侧眸看了眼扶明和,眼中透着对二傻子的关怀。
这人怕不是脑仁太小,装不下多余正常东西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人是如何对自己突然生出这种念头的。
总不能是在宫宴中对她一……不对,是二见钟情了吧?
“你别这样看着我。”看清连韵神情后,他面上的羞涩僵住,语气变得有些生硬:
“我这是在帮你。”
连韵缓慢地颔了颔首,“那你去和尊上说,你能将我要过来,我就待在你身边。”才怪。
他若是真有办法将自己搞过来,她定要好好感谢他一番,然后抓紧时间回宗门。
扶明和张开嘴唇,还未出声,整个人腾空而起,控制不住地向前飞去。
连韵只感觉耳边掠过一阵风,接着,眼前就划过一道人影。
“砰!”少年一头撞在面前墙壁,她的心跳随之一颤。
仔细看去,少年身体瘫软地跌落于地面,不知生死。
她还未回头,就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,衣裳后领被人用力攥住,硬生生拽着她向后退。
退了一两步,后背蓦地抵在一面硬挺的胸膛,那人蓬勃的心跳不断传来,跳得她思绪更加混乱。
待男人松开拽住衣领的手,她立刻迈步向前,可还未做出动作,腹部就缠上来两条手臂。
手臂禁锢着她的身体,亦让她歇下逃走的念头。
连韵虽然看不到身后,但这熟悉的动作,以及使人无故遍体发寒的威压,让她瞬间明了来人。
佘宫痕。
她止不住猜想他何时来的,有没有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。
她正要开口,却瞧见眼前有东西动了下,是撞墙的少年苏醒过来,正在尝试坐起来。
少年扶着额头,晃晃悠悠站起身,抬眸向连韵这边看过来。
就在这时,佘宫痕俯下身,将脸埋在连韵的颈窝。
她被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脑袋一缩,却恰巧夹紧男人的头。
他喉间无故溢出一声轻笑,呼吸直直打在她的肌肤上,她感觉别扭,再次向一侧躲避。
佘宫痕并未轻易放她走,而是将冰凉的唇瓣抵了上来。
他没有什么章法的胡乱亲吻,却并未用力,而是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小心,生怕不小心就会损坏。
男人动作不断划过的发丝,以及唇瓣的触碰,弄得她颈间发痒。
她下意识抬起手,捂住被亲过的皮肤,阻止他继续亲下去。
男人没有因此松开她,而是把唇瓣放在她的手背上,然后张开嘴,惩罚性的用牙轻咬了一口。
连韵被他动作惊得呼吸一滞,连忙把自己的手放下。
远处。
扶明和缓了许久,被撞到头的混沌才缓解,他将视线从连韵身上挪走,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。
还未细看,男人骤然抬起眼皮。
鎏金色瞳孔径直锁定在他身上,眼底翻涌的冷意几要溢出,透露着无声的警告。
“滚。”他语调并无起伏,却让扶明和双腿一软,连滚带爬地向远处奔去。
就在扶明和跑远后,佘宫痕松开手臂的力度,将连韵的正身转到他面前。
“尊上,您也出来散步啊。”连韵说了句废话。
她抬手抵在他的胸口,暂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上下打量佘宫痕,发现他身上衣物没有杂乱之处,和她预想的场景相悖。
她还以为佘宫痕很……快,所以才会此刻就出来,但现在仔细一看,事实似乎并非如她所想。
男人双手握在少女的腰间,并未如往常般对上她的视线,而是目光晦暗地盯着她的唇,神色难懂。
连韵见面前的人不回自己,迟钝的察觉到不对,她想要后退,却被男人控制着,动不了分毫。
他手上稍一用力,让她的身体向前,紧紧贴了上来。
佘宫痕上身向下压,薄唇愈发靠近连韵的嘴唇。
她看着如上次一样,逐渐向她逼近的面庞,这次有了经验,便使劲侧头躲避。
他随着她的躲避追去,少女却再次向另一侧偏头,抵抗的意味显而易见。
“躲我作甚?”他停下动作,眉头悄然蹙起,语气透着被打断的不悦。
“您……”
连韵敛下眸,嗫嚅出声:“嘴脏。”
她实在是接受不了,他兴许刚和他人亲热,转头就来亲自己。
更何况,就算他什么也没做,直接过来亲她,本身就很冒犯。
佘宫痕闻声,怒气烧了起来,沉声道:“嫌弃我脏?”
可过了片刻,他突然反应过来连韵的意思,升起的怒意又无声消散于空中。
原来,她是在吃自己的醋。
他没有解释,低眸瞧着少女因为急切,稍稍泛红的脸颊,不愿放过她表情的一丝一毫。
只要一想到她是在吃醋,他周身便会冒出名为“欣喜”的气泡,眉眼间亦逐渐染上柔情。
先前的不悦,皆随阵阵寒风飘走。
心中只有一句话来回循环:她也是在意自己的。
没等连韵反应,他再次低眸,朝她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