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忙闪身过去,挡在了她将要撞到的墙面前,抬起手臂支在她的后腰上,让人不至于滑落于地面。
他眉头蹙起,不断低声喊道:“连音匀?”
眼见叫不醒,他用指腹抵在少女的额间,放出魔气探查她的情况。
巫停也在这时赶了过来,他先是看向双眸紧闭的连韵,看到她胸脯仍在起伏,内心深处的紧绷松懈下来。
“她这是怎么了?”他看向表情愈发凝重的佘宫痕,疑惑问道。
佘宫痕收回指腹,细看竟在微微发颤。
他前几日曾探查过她的身体,并无异处,可现在她却神魂虚浮,连体内的灵脉都分外枯槁。
难不成……
他一把攥住她的手,举到眼前。
衣袖滑落,露出她白皙的小臂,以及暗红色的一圈荆棘图案,色泽黑得几乎变为黑色。
如毒蛇缠绕,一口咬上她的皮肉,正在向里面注入毒素。
一股汹涌的情绪顿时将他淹没,带来了溺毙般的窒息。
他处处透着细碎的慌乱,就连俯身将人抱起时,也刻意收着力度,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怀中的人。
抱起连韵后,他大步朝凌影庭返回,巫停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,而是紧随其后。
……
连韵醒来时,已经是两日后的正午。
她睁开眼,侧头看向窗外的天色,日光渐弱,双手撑着床铺坐起身,茫然地望向四周。
这处依旧是凌影庭的房间。
难不成是佘宫痕将她送了回来?
她掀开身上的衾被,还未从床铺上下来,房间内就走进来一个男人。
佘宫痕一路不停行至她面前,一只手中还端着个黑色瓷碗,声音低哑:“你感觉如何?”
“多谢尊上关心,我挺好的。”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体,虽然不知为何晕倒,但没有半分不舒服的地方。
想到自己身处何地,她又扬起脑袋看向男人,感激道:“麻烦您将我送回来了。”
他将瓷碗放置于一旁的木桌,后避了几步,“先将药喝了。”
她斜眸看向瓷碗,由于碗是黑的,里面的汁水在碗壁的衬托下变成了黑色,就像一碗墨汁。
之前喝药汁的记忆出现,那股苦涩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舌尖,她弱声婉拒:
“我真的无事,这药就不必喝了吧?”
“你若不想喝,我可以动动手,亲自喂给你。”佘宫痕话音未落,作势向木桌靠近。
连韵抢在他碰到瓷碗前,将它端了起来,急声道:“不必劳烦您动手,我自己来就好了。”
她低眸看向药汁,眉头一皱,缓慢地将碗沿碰到唇瓣,犹豫片刻,猛地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口咽下。
吞到肚子里后,她咂了咂嘴回味。
意料之外,药汁并无平常的苦涩,而是一股泛着淡香的甜腻味。
淡香与她那日无故主动吻他,闻到的味道,很是相似。
她将空碗放于鼻腔下,细闻了几口气。
她正暗中思忖时,手中的黑瓷碗却倏然被人拿走,抬头瞧去,男人已经将碗手藏于身后。
连韵没理解他藏什么,她又不是要将这碗卖了。
佘宫痕悄然观察了一圈少女的脸色,见她确实没有异样,才说:
“今日你便待在房间里,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随意出去。”
“为何?”她挪动身体至床沿边,将双脚悬在地板上,低头在地面寻找自己的短靴。
寻了半晌,却没看到一丝靴子的影。
她歇下下榻心思,瞧了眼窗外,昏黄的日落光束洒了进来。
若是没记错,今日是南妖王大婚的日子,昨日他还亲口同意她跟着去,怎没过多久就反悔了?
连韵问道:“就要傍晚了,我今日不能去婚宴了吗?”
佘宫痕听到她说的话,表情僵住片刻,随后无情地道出事实:“你昏了两日,婚宴早已结束。”
!?
少女双眸瞪大,震惊地看向他,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您莫不是在骗我吧?”
“我有骗你的必要?”他神情冷淡,出声反问。
……确实是没必要。
她用双手碰了碰自己的身体,确认并无疼痛不适,聚神闭目,用灵力在体内探查一圈。
灵力充沛,一丝异常也没有。那自己怎会昏厥两日?
总不能佘宫痕其实是个男鬼,这几日表面亲她,实则在偷偷吸取她的阳气,把她给吸虚了。
头脑还未彻底清醒,让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,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佘宫痕瞧着她的一举一动,看到她的神情后,心中明了她在想什么。
无非是:身体没有不对,却为何会晕倒。
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,毕竟在她昏倒的这两日,他不断给她体内输入魔气,滋养着她的神魂。
现在的她,自然是什么也发现不了,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。
说出来像是在邀功。
况且,她昏倒的责任全部在他,他只能用这些事情,来缓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。
连韵收回灵力,一个念头突然出现于脑中。
自己的昏倒也许与荆棘红痕有关。
这段时间随着与佘宫痕的接触,她察觉腕间的痕迹亦愈发加深。
她将手腕抬到一半,才想起房内还有一个人,又硬生生止住动作,将手挪到脑后挠了挠头。
佘宫痕看着她破绽百出的小动作,随手将瓷碗放到一旁。
他挽起衣袖,伸到她的眼前:“这痕迹你应该很眼熟,毕竟手腕上也有一个。”
连韵:?
她看向男人的手腕,上面有一圈黑色的荆棘图案印在皮肤上,和她的很像。
她悄然抬眸,看到男人的脸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,没明白他突然对自己坦白这件事作甚。
这痕迹难道不应该时刻对她隐瞒吗?
她晕倒前,恍惚听他们说她宗门的名字。
再加上巫停没有当她的面说事情,想来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,正在给佘宫痕禀告。
“他们如此利用你,为何还要待在那里?”他蹙眉凝视连韵,嗓音阴沉,眼底却透着担忧。
听他的话,连韵明白过来,他确实已经知晓自己是仙隐宗的弟子,不过却误会了宗门。
最主要的是,他竟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,话句中处处透露着:归顺魔界。
她不打算再做无用的辩驳,只解释道:“尊上,宗门待我很好,也没有利用我,我这次过来只是做任务。”
“并且任务对魔界并无害处。”
暂时没有害处,她在心底补了一句。
他没在意损不损害魔界,只冷声质问她:“好到让你独身来魔界接近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