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犹豫几息,抬起手抚上男人微凉的指节,顺着他的指缝把指尖钻进去。
稍一用力,他的手指便松开了。
掌心上躺着一片淡粉色的花瓣,随着不断拂过的风而抖动身体,正是不远处古树上的花瓣。
看到花瓣,她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要碰一下自己的头,原来是花瓣落到了头顶。
她想将花瓣捏起来,不知是否为巧合,花瓣恰好在她碰到的前一瞬飘走,缓缓落于地面。
她的指尖不可避免戳到男人的掌心,刚要抽回手,男人五指倏然一缩,再次将她的手紧紧攥住。
这座姻缘寺比她见过的寺庙都要大,除去前殿是接待香客的地方,后面还有一座景致古朴的后院。
她跟着男人迈进后院。
后院内各处皆栽种着银杏树,这个时节树叶正黄,金灿灿的缀满枝干。
再向前行,一排木架立在一株银杏树下,上面每隔一段距离,就会挂上一张鲜红纸条,密密麻麻的。
此时此刻,正有一对男女将纸条挂在木架上面。
佘宫痕不多解释,直接拉着她走到木架旁的一张长石桌前。
桌上摆着一沓齐整的红纸条,另一侧是笔墨未干的毛笔,随意放在笔搁上。
他松开她的手,拿起一张红纸条递到她面前,说的话如同真的一般:
“听说这处写的愿望都会实现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没动脑子地应了声,捏住纸条边缘,接了过来,心中暗道:
这木架上的愿望,恐怕皆是与情爱有关的吧。
在写字前,她视线无意划过院中一处角落,收回视线预备写时,她表情突然僵住,眼珠又重新转了回去。
透过重重人影,她望向最远处的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男人一袭月白衣袍,独身立于地面,周围皆是成双成对的人,衬得他格外醒目。
他的目光同样透过数层阻碍与她对视。
许久未见,楚容知不甚先前温润亲和,神情可以说得上冷淡,浑身散发着凛冽的疏离感。
在他身旁路过的行人不断,喧闹无比,而他似乎完全不受环境打扰,像与世间隔了层纱。
“在看什么?这么出神。”佘宫痕的声音突然响起,吓得她呼吸一颤。
他见少女一直看着一处,亦侧眸看去。
连韵见此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。
“嗯?”他低头看她,喉间溢出一声轻响。
她顿了顿,解释道:“我刚才是在想写什么。”
佘宫痕颔了颔首,“写你心中所愿。”
不管是谁心中所愿,连韵现在都不在意,唯一让她在意的就是远处的大师兄。
不知大师兄跟了自己自己多久,而她竟一直都没发现。
心不在焉的在纸条写了几个字,她便走向木架处,将纸条挂在上面,余光总有意无意瞟向大师兄所处的角落。
平时谨慎的大师兄,今日不知为何,一直站在原地看她,没有半分躲藏的意味。
任她如何暗示让他离开,大师兄也没有移动分毫,甚至连表情都未变化。
就像是他洞府中的木偶,不对,今日他甚至比木偶还要僵硬,压根看不懂她的暗示。
好几次佘宫痕都险些发现大师兄,连韵只好费尽功夫,不断将佘宫痕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。
若是两人没有见过面,她也不至于如此紧张,佘宫痕问起她只用说个“不认识”就可以打发掉。
可前段时间,两人算是当面认识了对方,并且对对方的印象皆算不上好。
所以,就算她再如何狡辩,也抵消不下魔尊的疑心。
“连音匀。”佘宫痕兴致十足的声音响起,“你在上面写了什么?”
他细细瞧着少女的背影,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雀跃。
今日自从到了这座寺庙,她便话多起来,对他的态度也积极不少,看起来是懂了他的隐喻。
连韵混杂的思绪被打断,这才看了眼自己面前挂着的红纸条:“只愿能凭空消失在这里。”
天啊!
她怎么还真的把心愿写了出来。
她呼吸一滞,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红纸条,急声阻止他继续靠近:
“没有什么,您呢?您写了什么?”
“我的。”他刻意停了停,意味深长道:“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。”
虽然她与自己两情相悦,但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她那件事情,准备过几日准备好,当做个惊喜送给她。
她没细想他话中更深层的意思,只随口应了声“哦”。
在转过身前,她又扫了眼远处,大师兄依旧没有离开。
她回过身,身体隐隐挡住自己的红纸条,佯装自然地说:
“尊上,我看这座寺庙风景很美,也不知有没有让香客休憩的地方。”
她不能再待着这里了,若是大师兄一时气急直接赶过来,到时候魔尊打大师兄,那指定是大师兄败。
佘宫痕:“你累了?”
连韵点了点头。
她转了下脚腕,眉头稍稍蹙起,嗓音带着本人都未察觉到的软:“上寺庙的石阶太长了,是有点累。”
佘宫痕被她的声音挑逗的心漏了一拍,他喉结上下一滚,嗓音透着沙哑:“若是太累,我抱你过去休息。”
“不必。”她声线慌乱地拒绝,“我还能自己走几步路的。”
他闻言心底升起丝失落,却没有表现出来,只点了下头。
*
禅房内。
连韵坐在蒲团上,小口啜饮茶水,视线总向房间四周瞟。
现在房间里仅她一人。
因为在前不久,她肚子在安静的房间内响亮地叫出了声。
声音之大,让佘宫痕瞬间就听到了。
他脸上表情淡淡,仅留下一句:“你先歇着,我去寻些吃食。”
然后,房间内就剩下她了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,并且逐渐长大。
终于,她按耐不住,从蒲团上站起来,并没有走去房门,反而是行至禅房的木窗处。
她双手扶在窗畔,探出脑袋,左右扫了眼四周。
确认外面没有一个人,她借力一跃,轻松翻出了禅房。
连韵并非是要溜走,毕竟她手腕内侧还有个佘宫痕留的图案,只要走太远就会被发现。
她出来仅是为了寻一下大师兄,劝他抓紧离开妖界。
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行,才拐过一道连廊,手臂被人猛地一拽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处撞去。
还未站稳身体,以及没看清眼前画面,她就被人紧紧圈在了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