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云舟眉头紧锁。
他与楚山樵打交道最多，深知这位宗主素来以公正严明、护佑苍生著称，在一众宗门和捉妖师盟中威望甚高。
私心里，他不愿、也不敢将如此滔天阴谋与楚山樵联系在一起。
可几十年来，那沉甸甸的人命摆在眼前，由不得他感情用事。
若楚山樵当真……他不敢细想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。
洪长老将苏念的锐利和黄云舟的沉重尽收眼底，心下重重一叹。
他活了这些年岁，又在玉灵宗位居长老，岂是愚钝之人？苏念的推测，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。
只是……
“老夫自十三岁加入玉灵宗，在玉灵宗待了五十年。”
洪长老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滞感，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楚宗主是和我同批进宗的，他天赋卓绝，心性坚毅，自接任宗主以来，夙兴夜寐，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宗门兴盛、人间安宁。”
“若说他为了某种目的与那等邪魔外道勾结……老夫不信。”
“不仅我不信，宗内上下，但凡了解他为人的，恐怕都难以相信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，是洪长老基于数十年认知的判断。
“至于井长老……他与我同期入宗，性情虽有些孤僻，但于阵法一道的钻研，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洪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痛色。
“当年那场‘恶妖袭击’，事发突然，现场……确实惨烈，残留的妖气也做不得假。”
“宗门为此追查了许久，清剿了附近一窝凶悍妖物，算是为他报了仇。”
“若说他是内鬼，或是被人灭口……老夫亦不愿相信。”
洪长老目光平静地望着苏念等人。
“可目前所有的线索，似乎都隐隐指向玉灵宗的核心，指向八年前那场禁制修改。”
黄云舟眉头紧锁。
仙逝的长老，被恶妖陷害袭击尸骨无存的长老，楚宗主……似乎个个都有嫌疑啊！
就连洪长老……
目前嫌疑最大的当属那位尸骨无存的长老，这都什么事啊！
苏念坐回到容景身边，曲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没有证据，所有的猜测都无用，面具男是最重要的一环，当务之急是要抓住面具男。
他会躲在哪里呢？
“洪长老，今夜玉灵宗所有弟子都在场了吗？”
苏念抬头望着背着双手的洪长老。
“嗯，我们去九回山之前，宗主召回所有在外的弟子。”
洪长老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……夜师叔不在……”
陆星辞弱弱地举手，不过他不认为会是夜师叔。
“饲养”大妖之事，听黄盟主的意思，三十年前发生过一次，那时候夜师叔还没出生呢～
“夜师叔？”
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陆星辞。
“夜凌风，宗主的师弟。”
洪长老叹了口气，在椅子上坐下:“不会是他的，他今年才二十有五，不常在宗里。”
“哈？那他是怎么成为宗主的师弟的？”
苏念有点意外，楚山樵的师父是上一任的宗主，离世已经有三十年了。
“代师收徒。”
洪长老伸手去拎桌上的茶壶，狐三娘极有眼色地抢先拎起茶壶，给洪长老倒了满满一盏茶，对着洪长老甜甜一笑。
洪长老心头慰帖极了，扭头狠狠瞪了陆星辞一眼！
白瞎长着一张好脸，一点眼色都没有！
“……”
不是……他干啥了？怎么洪长老就瞪他？
陆星辞满脸迷茫。
“那为什么说不可能是他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？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！我怀疑他就是面具男！”
朱红红一脸深沉地摸着自己光洁地下巴。
“他在八年前……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妇人萧婉儿……一见钟情……”
洪长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……
“这些年他一直追着那萧婉儿跑……”
洪长老闭了闭眼睛。
“八年前？！”
“十七岁？！”
“有夫之妇？！”
几道诧异的声音同时响起，洪长老满脸通红……此事……本也算他们玉灵宗的机密……唉！
宗门不幸！
“不是，陆星辞，你在诧异什么？”
朱红红抬起手臂，圈在陆星辞脖子上。
“我、我、我不知道夜师叔……”
陆星辞语无伦次，世界观受到冲击。
唯有容景，闻言后竟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。
当初他寻念念的路上便想过，若念念有心上人，他就把念念抢过来。
若念念已经有相公，他便熬一熬，把“那人”熬死。
反正他是天狐，寿命长着呢，没有人能熬得过他。
“夜凌风认识萧婉儿的时候，她那丈夫已经病重，药石无医。”
洪长老挽尊似的补了一句。
“不用解释！我们都懂！”
众人齐刷刷地点头。
“……”
你们懂什么了？朱红红！把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一收！
夜凌风的轶事虽让人愕然，但正如苏念所想，没有证据，一切猜测都是空谈。
一个为情所困、常年不在宗内的年轻师叔，与一桩谋划数十年、牵扯众多人命与妖命的深沉阴谋，其间的关联确实微弱。
眼下最紧要的，仍是面具男，以及……阿渊。
“洪长老，夜师叔之事暂且按下。”
“我们之所以留下，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一位至关重要的同伴，狐妖阿渊。”
“今夜面具男曾在捉妖师盟出现，阿渊似是察觉到什么，让我们速来玉灵宗。”
“我们来了这么久，未曾见到阿渊。”
“洪长老，在我们到来之前，玉灵宗内，或宗门附近，可有何不寻常之事发生？”
苏念压低声音，面色平静地将话题引回正轨。
“自锁妖塔之事后，宗门戒备比往日森严，若有妖或者高手潜入，巡逻弟子理应有所察觉并上报才是……你们来之前，玉灵宗和往日一样，并无异常。”
洪长老摇了摇头，满脸凝重。
“那有没有可能，你们玉灵宗有什么密道之类的？”
朱红红此话一出，就连黄云舟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洪长老。
“……”
你们在期待什么？！当他们玉灵宗是什么地方？
还有陆星辞！你在期待什么玩意？你还是不是玉灵宗的弟子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