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老张叔就敲响衙门的喊冤鼓。
何府侵占田产案并不难审,吴全令衙役拘来赵狗儿,板子还没落身上,那赵狗儿全招了!
根本没有什么虎皮契书,不过是他收了何文斌十文钱,提前背好的说词。
物证则是那份田契,一文钱两亩良田,傻子都知道有猫腻。
惊堂木重重拍下!
“何文斌侵占田产属实,本官宣判何文斌归还田产,罚银五两已做补偿!另——杖责二十!退堂!”
吴全胖胖的脸上浮起一抹细汗。
堂下跪着的何文斌一直拿阴毒的眼神瞪他,好吓人啊!
“谢谢青天大老爷!”
老张叔激动的不停磕头,吴全怕他磕出个好歹来,那就不好了,连忙命衙役阻止。
何文斌阴毒的眼神在吴全身上转个来回,不过小小一个县令,他怎么敢!
“大人,前个儿您不是还收了何府孝敬的银子,这么判……”
是不是不太合适啊!
刚在公堂上他就提醒过大人几回了,大人跟没看见似的,难道他看走眼了,他家大人是个清正廉明的?
钱师爷眉头都快拧到一块了。
想不通,要是个清正廉明的,怎么一到落枫城就收贿赂。
“嘿!他孝敬,是他的一片心意,我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心意?但他犯了事嘛,本官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!这也是为了他好!”
吴全停下脚步,扭头看向钱师爷,一脸的义正词严。
“……”
钱师爷没想到他家县令是个这样的县令……
“可是大人……何文斌的阿兄是姚府管事……咱们真的不给人留两分情面吗?”
历来的县令,可没有敢不给姚府面子的。
“给什么给?”
钱师爷提到姚府,吴全的心里咯噔一下,这事他不知道啊!
不过他已经抱了捉妖司的大腿,那就不会同时再去抱另一条大腿。
古往今来,同时抱两条大腿的人可没什么好下场!
姚府再厉害,能厉害过捉妖司?厉害过捉妖师盟去?
想到这里,吴全的心情又好了起来,哼着小曲往后院走去。
没有美妾陪伴的日子总感觉缺了点什么。
天还未亮,狼大壮拿着竹帚去扫大街。
说是罚他扫一个月的城西大街,可具体也没指哪条街道,再加上扫大街原就有官府指了专人打扫的,这个判罚,可是给狼大壮放了很大的水。
哪怕狼大壮不去扫,也没人会发现。
城西那么大,狼大壮全扫也是不可能的,扫了一会,天一亮,狼大壮竹帚一扔,乐呵呵地摆摊卖萝卜去了!
昨日他被捉妖司带走,混迹在人群中的妖们可是亲眼所见!
眼下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,还能在这卖萝卜,大家都很惊奇,纷纷扔下手头的活,来找他打听情况。
栗子的焦香混杂着铁锅里砂糖融化的甜腻气息,在城西这条狭窄的街道上飘荡。
一阵喧哗声传来,原本围着听狼大壮的妖齐齐扭头望去。
只见松二的摊位前围着几个汉子。
为首的汉子敞着怀,露出胸口一团狰狞的刺青,明明白白昭示着他们并非善类。
他一只脚踩在松鼠妖那辆简陋的独轮推车上,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小娘子,生意不错啊。”
汉子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板牙:“这条街,归我们兄弟照看!这个月的‘平安钱’,该交了。”
“前两日不是才交过?怎么又要?!”
松二怒瞪着汉子,手里紧紧攥着铁铲。
“规矩变了,以后五日一交,每次这个数——”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接口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栗子锅里,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松二眼前晃了晃。
“二文?”
松二诧异了,二文的话,五日一交也挺不错的。
“二文?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
踩车的汉子嗤笑,脚上用力,推车又倾斜了几分。
“二十文!少一个子儿,都崩想在这摆摊!”
二十文!
周围的摊贩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对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、勉强糊口的摊主来说,无异于天文数字。
“不可能!”
松二的眼睛瞬间红了,不是想哭,是气的。
她每天起早贪黑,一颗颗炒制,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赚个三十文,这些地痞张嘴就要二十文!
“只有二文钱,爱要不要!”
松二手里的锅铲重重敲在锅沿上!
“嗬!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那汉子脸色一沉,脚下狠狠一踹!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独轮车被踹翻在地,滚烫的砂石和半熟的栗子泼洒出来,溅得到处都是。
铁锅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松二慌忙跳开,才没被热砂烫到,但她视若珍宝的炒锅和栗子,已经一片狼藉。
“二十文!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翁颤巍巍地喊道,布满皱纹的脸上又惊又怒。
“就是!我们这些小本生意,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!”
“前几日才收过,哪有这样涨的!”
“一天忙到晚,你们这是不给人活路!”
围观的摊贩们群情激愤,声音越来越大。
但那些地痞显然见惯了这场面,为首的汉子——人称“刺青虎”的赵莽,冷笑着扫视一圈。
“怎么?都想造反?”
他身后几个跟班撸起袖子,露出精壮的胳膊,恶狠狠地瞪回去。
摊贩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,脸上露出畏惧。
这些人都是城西有名的恶霸,寻常百姓哪里敢真跟他们硬碰。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吧!”
狼大壮拨开人群,走到前面。
‘平安钱’他自然也是交过的,他虽是妖,也守人间的规矩的,之前一个月只需交二十文,这点钱不算多,交便交了。
如今五日二十文,那可太过分了!
“规矩就是规矩!她交不起,就别在这儿摆!你们谁要是替她出头,或者也想不交……”
“那就都滚出城西!”
赵莽嗤笑一声,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。
“你叫我们滚就滚?不过一帮地痞罢了,真当自己是官爷呢?”
狼大壮讥笑一声,撸起袖子。
“你又是个什么东西?也敢跟爷叫板?”
赵莽一脚踹过去!
狼大壮不闪不避,一把抓住赵莽的腿,将他掀翻在地!
“嗬!还是个硬茬子!小的们!一起上!往死里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