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上一时尘土飞扬，狼大壮是妖，力气远胜常人，他不敢显露妖身，只凭蛮力与几个地痞周旋。
赵莽几人却是街头斗殴的老手，见狼大壮勇猛，互相使个眼色，竟抽出藏在腰间或袖中的短棍匕首，狠辣地往他要害处招呼。
“小心！”
松二眼见一个跟班从侧后方抡起棍子砸向狼大壮的后脑，失声惊叫，想也未想，那娇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，一道栗褐色的影子已闪至狼大壮身后。
“砰！”
短棍结结实实砸下，却是砸在松二匆忙抬起格挡的手臂上。
她闷哼一声，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，显然是折了。
随着剧痛和气血翻涌，头顶“噗”地冒出一对毛茸茸的栗色松鼠耳朵。
“啊——！妖、妖怪！”
全场霎时死寂，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围攻狼大壮的地痞们像是被冻住，赵莽更是脸色煞白，手一抖，匕首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他们欺压百姓是常事，可何曾想过，这炒栗子的小娘子，竟是个妖怪！
松二捂着变形的手臂，脸色惨白，暴露了……在人族城镇暴露妖身，松二下意识想逃，可随后想到捉妖司的两位大人来了两次城西，也没对他们这些小妖做什么……
那她是不是……还可以继续卖炒栗子？
“快、快跑！去报官……不，去捉妖司！”
赵莽反应最快，尖叫着转身就跑，连掉落的匕首都顾不上了。
其余地痞也如梦初醒，连滚爬爬地跟着逃窜，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，只剩下对“妖怪”本能的恐惧。
周围的摊贩和百姓也远远退开，指指点点，眼神惊疑不定，但或许因松二平日为人温和、买卖公道，或许是刚才她为“人”挺身而出的举动，一时间并无人喊打喊杀，只是窃窃私语，气氛紧绷。
苏念接到赵莽报案，带着容景和狐三娘赶到城西街市上的时候，见到的便是这副紧绷的情形。
松二看到苏念身后的狐三娘时，下意识的低下头。
往日就是她拿炒栗子砸的狐三娘……
“司首大人……”
狼大壮忐忑不安地垂手站立在一旁……他昨个儿刚从捉妖司出来……今天又当街打架……
“你怎么不逃？”
苏念没理会狼大壮，她的目光掠过松二折断的手臂、惊恐的妖瞳，扫过满地狼藉的栗子和翻倒的推车，最后落在地上那根染了点褐色绒毛（松鼠妖血）的短棍上。
“我、我相信司、司首大人和别的捉妖师不同……”
被苏念含着笑意的眼睛盯着，松二不知怎么的，有一丝丝害羞……
“她是妖，你们不怕吗？”
苏念笑了笑，抬手指着松二，问不远处的神情复杂的百姓。
“回、回司首大人……我们自然是怕的……咱们落枫城自来妖就比别处的多，伤人作恶的妖也不少……只是……只是松二她在此摆摊五载……确实没做过恶事……倒也、倒也没那么怕……”
卖炊饼的老翁上前两步，大着胆子解释。
“是啊，松二这小姑娘人也勤快，天天起早贪黑的卖炒栗子……从不缺斤少两……”
“岂止是不缺斤少两啊！你没瞧见她看见带幼童的妇人买炒栗子，都多给半斤的吗？”
“还有这事？赵小春那个丧良心的总是带着我们家大妮来买栗子！每次还给我们大妮两颗炒栗子做报酬！老娘还以为她转性了，原来是利用我们大妮多得半斤栗子！老娘这就回去撕了她的嘴！”
人群中一个妇人热闹也不看了，怒气冲冲地往家中走去！
“司首大人！就是她！她就是妖！快抓住她！”
赵莽带着一帮狗腿子，互相搀扶着跟了过来。
容景身形一错，阻止赵莽靠近苏念。
“好了，人都到了，现在和本司首说说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先前赵莽报案，只说妖物伤人，苏念自然是不会只听片面之词的。
松二见捉妖司的大人们并没有一上来就捉自己，心下大定，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。
“松二所言可属实？”
苏念询问围观的百姓。
众人纷纷点头，皆说属实。
“三娘，狼大壮，你们押送赵莽等人去衙门，交给吴大人处理。”
苏念取下腰牌，递给狐三娘。
“他们若是敢跑，打断腿，拖过去。”
苏念语气平平还带着丝笑意，刚被委托了重任的狼大壮还没来得及高兴，看着苏念的笑，生生打了个抖。
“司首大人！司首大人饶命啊！……我们、我们只是收点平安钱，历来如此……可那是妖啊！”
赵莽扑通一声跪下，他不明白，捉妖司的大人们怎么不捉妖，反倒要把他们送官。
“妖？”
苏念轻笑一声。
“捉妖司掌天下妖异之事，首要在于‘安民’！妖若有伤人之实、作乱之迹，必严惩不贷。”
“人有善恶之分，妖也分善恶。若有妖类，愿遵人律，安分守己，与人无害，自可于市井谋生，与人共处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落枫城内，凡安分守己、不伤人、不作恶之妖，经捉妖司勘验备案，许其在划定市坊经营，受律法保护，亦需守律法约束！若有纠纷，报官或报捉妖司处置，不得私相寻衅。”
苏念的声音清亮而坚定，在寂静的街市上回荡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百姓和躲藏在暗处窥视的小妖耳中。
这番话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，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，更是惊涛骇浪。
百姓们面面相觑，低声议论开来。
有人面露惊疑，觉得司首大人是不是疯了，竟要容妖物在城里居住营生。
也有人若有所思，想到松二这些年确实与人为善，若妖都像她这般，似乎……也没那么可怕……
更有一些曾被赵莽等地痞欺压过的摊贩，脸上露出快意，管他是人是妖，能治住这帮恶棍就是好的！
看着众人脸上的反应，苏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人和妖和平相处的第一步，迈出去了。
这事还得感谢吴县令，若没他坚定的抱捉妖司的大腿，事情还没那么顺利。
落枫城衙门后院寻摸着怎么娶房小妾的吴全重重打了个喷嚏！
谁？！谁又在念叨他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