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外远远传来几声犬吠,夹杂着整齐脚步声。
无殇面色一沉,果然来了。
他身形一闪,迅速掠回屋内,只来得及抓起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披上,院门已被“砰”一声撞开,几名姚府护卫鱼贯而入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落。
紧接着,傅贠一身灰袍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,瞬间锁定了正要从后窗翻出的无殇。
“拿下。”
傅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无殇暗骂一声,灵力强行提起,足尖在窗棂上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巷射去。
然而,甫一落地,巷子两头已各出现两名手持特制绳索、气息沉凝的护卫,封死了去路。
这些人显然受过专门训练,对围捕逃遁颇有心得,彼此配合默契,绝非寻常护卫。
无殇眼神微闪,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,试图从一侧护卫的间隙中钻过。
就在此时,脑后劲风袭来!
傅贠不知何时已鬼魅般贴近,并指如剑,直点他后心要穴,指尖灵力含而不发,却带着凛冽的禁锢之意。
无奈之下,无殇只得拧身回掌格挡。
两侧护卫瞅准时机,特制的坚韧绳索如同有生命的黑蛇,倏然缠上他的手腕与脚踝!
绳索甫一沾身,无殇便觉灵力流转顿时滞涩,如同陷入泥沼。
他挣了两下,那绳索反而越收越紧,深深勒进皮肉。
傅贠已然收手,站在几步之外,冷冷地看着他被护卫制住,眼神深处,是压抑的、冰冷的杀意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复杂的晦暗。
“带走。”
傅贠转身,不再多看。
无殇被重新带回了姚明珠那间绮丽又诡异的闺房。
这一次,他直接被按在了那张宽阔的雕花拔步床边。
精钢锁链碰撞出冰冷清脆的响声,四个沉重的镣铐再次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,将他以一个无法完全躺平、也无法轻易移动的姿势,固定在了床榻的一侧。
姚明珠已经换了一身更为繁复华丽的石榴红长裙。
她跪坐在床前,捏着无殇的下巴。
她的眼神不再是狂热与占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怀疑。
“阿贠,你说,他是不是会什么迷惑人心的邪术?不然,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他走?”
姚明珠的声音说不出的轻柔。
傅贠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无殇被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上,又快速移开,喉结微微动了动,没有回答。
无殇半倚着床柱,微垂着头,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颈侧,遮住了部分神情。
他看起来很安静,甚至有些顺从。
他的脸苍白依旧,轮廓分明,那双眼睛……姚明珠的视线定格在他的眼睛上。
那是一双形状很好看的眼睛,此刻因为她的动作而被迫看向她,眸色深黑,看似平静无波,却仿佛在最深处藏着旋涡,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。
那夜,她就是看着这双眼睛,然后记忆就模糊了?
“你这双眼睛可真漂亮啊!”
姚明珠禁锢着无殇的下巴,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“我知晓一些控制人的邪术,需要一双眼睛。”
“这么漂亮的眼睛,弄瞎它,我有点舍不得啊……”
姚明珠喟叹一声,松开无殇的下巴。
听到姚明珠想弄瞎自己的眼睛,无殇眉头微皱,随之而来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……
他好像有些期待姚明珠弄瞎他的眼睛,那一定极有趣。
姚明珠的手指从无殇的下巴滑到他的脸颊,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抚摸,力道轻柔下来。
“这双眼睛……生得这样好看……瞎了,多可惜啊……”
她舍不得。
这张脸,这双眼,是她迄今为止捕获的“猎物”里,最完美、最合乎她心意的一件。
毁掉它们,就像亲手打碎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,那种暴殄天物的感觉让她心痛。
矛盾在她艳丽的脸庞上交织。
杀意与占有欲,怀疑与迷恋,疯狂与一丝残留的理智,在她眼中激烈争斗。
“啊!有了~”
她捂住无殇的双眼,扭头看向傅贠,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娇媚又任性的笑容,“阿贠,找一条最好的黑绸来,要厚实不透光的。”
傅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依言退下。
不多时,他捧回一匹质地上乘、漆黑如墨的绸缎。
姚明珠亲自拿起剪刀,从那匹黑绸上裁下长长的一条。
她走到无殇面前,俯下身,带着脂粉香气的呼吸拂过无殇的脸。
“既然舍不得挖掉,那就遮起来好了。”
她轻笑,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,“看不见,总没法子再作怪了吧?”
那条宽厚的黑绸带,被她亲手、仔细地蒙在了无殇的眼睛上。
她在他的脑后打了一个结,又调整了一下松紧,确保完全遮蔽了所有光线,不会滑落,但也不会勒得太紧至不适。
视野被彻底剥夺的瞬间,无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
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浓稠的黑暗,剥夺了他对外界最直观的视觉感知。
其他感官,在这一刻被无形地放大。
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姚明珠身上那股甜腻的暖香,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衣裙摩挲的窸窣声,感受到她指尖偶尔划过他脸颊或脖颈时,那冰凉的触感。
还有……站在不远处,那个沉默的灰袍捉妖师,毫不收敛带着杀意与复杂情绪的目光。
“这样就好多了。”
姚明珠满意地端详着被蒙住双眼的无殇。
黑色的绸带衬得他脸部的轮廓更加清晰分明,苍白的皮肤,挺直的鼻梁,紧抿的唇线,有种脆弱的精致感,又因失去视觉而平添了一种任由摆布的驯服意味,这极大地取悦了姚明珠那扭曲的掌控欲。
她伸出手,隔着那层黑绸,轻轻抚摸无殇的眼睑。
“从现在起,你不需要看见任何东西。”她的声音贴近他的耳畔,如同情人低语,却又冰冷无情,“你只需要感受……感受我给你的这一切。”
无殇依旧沉默,被缚在锁链中的手指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抵在冰冷的镣铐内侧。
真疯啊!
夫人的后人,骨子里这么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