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姑娘！苏姑娘！”
鼠大宝的声音从墙头响起。
苏念循着声音望了过去。
见苏念望过来，鼠大宝露出两颗大门牙，从墙头上翻了进来。
“这鼠妖是谁？”
洪长老将手里端着的茶盏放在石桌上。
经过几日的休养，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。
“鼠大宝，朱红红手下的妖，擅长打探消息。”
苏念拎起水壶给鼠大宝倒了一盏茶。
“你这两日等的人是他？”
洪长老望向鼠大宝。
“嗯。万妖齐聚天源山，必然是夜凌风或者楚山樵的手笔，我让他去天源山到溯源城的必经之路上寻人。”
苏念笑了笑。
不过两日时间，鼠大宝就折返回来，想必是已经寻到了。
“苏姑娘！你真是料事如神！玉灵宗楚山樵果然带着其他宗门的人往天源山来了！还有黄盟主和捉妖师盟的人也在！”
鼠大宝皱了皱眉头，黄云舟不是和自己这边是一伙的吗？怎么也跟着来了？
“果然来了。打着除魔卫道、镇压妖孽的旗号吧？”
苏念指节轻轻叩着石桌，眼底一片了然。
“对对对！我在路边茶棚偷听，他们说什么‘万妖汇聚，必成大患’、‘妖孽妄想重建妖界，祸乱人间’，说得可正气凛然了！”
鼠大宝连连点头。
“可是苏姑娘……在天源山建城，明明是我们家大王起的头，我们家大王操持的，为什么那些人一直说城其实是容公子建的？”
鼠大宝挠了挠头，他实在是不解，城是他们家大王建的，钱是他们家大王出的。
“还能为什么？把容景苏念他们和妖族捆绑在一起，一并除去呗！”
洪长老冷哼一声，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”
“倒也不算欲加之罪。”苏念说着站了起来:“走吧，我们去天源山。”
天源山里建的城，朱红红图省事，直接叫它天源城。
天源城门前，朱红红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。
“齐老，袁主事，还有各位工头！”
朱红红的声音清晰洪亮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这些日子，多谢大家倾力相助，天源城初具规模，离不开各位的心血。这里是结清的工钱，另外，每人再多付半个月的酬劳，是本大王的一点心意，也当是……给各位压惊。”
朱红红顿了顿，迎着众人困惑的眼神，继续道：“不日此地恐有大战。为了诸位的安全，请各位带上家眷，日落前务必离开天源山范围。”
朱红红话音刚落，城门前便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大战？什么大战？朱大王，我们在这干活干得好好的，墙都快砌完了，怎么突然就要打仗了？跟谁打？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，瞪大了眼睛。
“是啊，苏司首，容大人，朱……朱大王对我们都不薄，工钱给得足，吃喝也管够，还让我们的婆娘娃儿也来搭把手赚点小钱。”
另一位姓王的老木匠搓着手，皱纹里嵌着忧虑，“这地方是偏僻了些，可大伙儿觉得踏实。现在让我们走，我们……我们心里没底啊！是山贼？还是官府？”
“是玉灵宗和其他宗门，他们以为此地聚集万妖，意图不轨，不日便会前来‘除魔卫道’。”
苏念上前一步，站在朱红红身旁。
“除妖？”
李工匠的嗓门更大了，他指着窗外隐约可见的、正在搬运石料的熊妖、兔妖。
“就……就外面那些？它们……它们除了长得怪点，力气大点，不也跟咱们一样干活吃饭？那熊妖老张昨天还帮我扛了一根顶梁木！兔妖小红她娘给我家那淘气小子塞过野果子！这……这也要除？”
工匠们面面相觑，低声议论起来。这段时间相处下来，他们对这些“妖”的恐惧早已消退大半。
妖族大多憨直，懂得知恩图报，干活卖力，除了模样特异、有些本能习性外，与人并无太大不同。
更何况，建这城的东家是朱红红，付钱管饭的是他们，那些宗门和捉妖师，凭什么来打杀？
“我们就是些手艺人，不懂别的，但我们知道，谁对我们好，谁给我们活路。这城，是我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，眼看就要成了，这时候让我们丢下就跑？我们……我们不走！”
王老木匠深吸一口气，代表众人开口，语气带着庄稼汉式的执拗。
“对！不走！”
李工匠跟着吼道，脸膛涨红。
“他们要是来硬的，我们……我们虽然没灵力，可也有几把子力气！砌墙的砖头、砍木头的斧子，也不是吃素的！”
“胡闹！”洪长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他伤势未愈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目光如电，“我们动起手来，飞剑法术，岂是你们血肉之躯能挡的？”
洪长老说得严厉，但工匠们却并未退缩。
他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苏念和容景身上。
“司首大人，”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石匠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们都是住在城西的，过的什么日子，司首大人想必是知道的。”
“建这天源城，朱大王不但给我们三倍工钱，还顿顿有肉吃，这样的日子……”
石匠说不下去了。
他们这些工匠，干得都是体力活……何曾有人把他们当人看过？
可是这里不一样……这些妖热情极了……有好吃的好喝的，他们自认为好玩的，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这些人。
有危险，这些妖第一时间把他们护在身后，就连现在也是如此……
“我们知道留在这儿可能拖累你们，也可能……没命。”
“可要是就这么拿着钱跑了，我们心里过不去这道坎。这城，有我们的心血。你们……你们是讲道理、对我们好的东家。我们虽然没用，但也想……也想站在道理这边。”
城墙门口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老头子一个，孤家寡人的，死在外面和死在天源城没什么区别。”
齐老含笑看向朱红红。
这个朱大王极其好说话，当初他留在天源山，就是因为朱红红答应天源城按自己的设想来建造。
朱红红果然没有食言。
若是自己在这场大战中不幸身亡了，没准朱红红还能给他收个尸。
嘿！这么一想挺划算的！
“我们就是一群工匠，谁给我们银子，我们给谁干活。”
袁正方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匠们。
苏念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粗糙而真诚的面孔，忽然轻轻笑了。
“好！工钱照付，是你们应得的。既然各位选择留下，那这多出的半个月，就算是‘守城津贴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