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，笼罩了天源山内外。
风停了，云滞了，连远处林间的鸟兽虫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。
城门前，黄云舟和他身后的捉妖师们瞳孔骤缩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而对面的“正道联军”，此刻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。
楚山樵脸上的沉肃和冰冷寸寸龟裂，他身后那些宗门首领、长老、弟子，有人双腿发软，有人呼吸急促，更多的则是死死盯着那银白的身影，眼中光芒闪烁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九条狐尾轻轻摇曳，每一根绒毛都仿佛吸纳着天地间的光。
容景——或者说，此刻的天狐——微微侧首，那双琉璃般的银色眼眸，倒映着苏念的身影。
那目光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近乎温顺的询问。
他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本源、最脆弱的形态，展现在她面前。
就在这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静谧中——
苏念动了。
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，却骤然掠过一抹冷到极致的寒光。
那不是对敌的凌厉，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。
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，包括近在咫尺的容景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呼喊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泄露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那只手白皙纤巧，曾温柔地抚过他的发梢，也曾与他十指相扣。
此刻，这只手却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灵力，毫无阻碍地、精准地、狠绝地——插入了天狐胸口那片流转着月华般光辉的皮毛之下！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，却又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的闷响。
银白的光晕猛地一颤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。
天狐修长优美的身躯骤然僵直，那双倒映着苏念的琉璃眼眸里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……愕然。
纯粹的、茫然的、难以置信的愕然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痛苦，只是深深的不解。
苏念的手，在他胸口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，然后，猛地抽出！
她的掌心，托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华。
那光并不刺眼，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生机与浩瀚威能——天狐妖丹！
银白的鲜血，顺着她抽出的手腕滴落，在清晨微湿的泥土上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银红。
“啊……”
狐三娘刚想惊呼，一道鬼魅的身影出现。
就在苏念掏取妖丹、那团光华脱离天狐躯体的刹那，一道戴着无脸面具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，从侧面疾扑而来，五指成爪，直取苏念手中那团跳动的光——天狐妖丹！
他的速度太快，气息隐匿得近乎完美，仿佛一直潜伏在阴影里，只等这石破天惊的一刻。
目标明确，就是妖丹！
苏念似乎早有预料。
她眼神冰冷，手腕一翻，那团光华便从左手换到右手，同时快速后退。
无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似乎没料到苏念反应如此迅捷。
“苏念！把妖丹给我！”
无殇的声音嘶哑扭曲，带着一种急迫的疯狂，再次扑上，招式狠辣，全然不顾自身防御，只攻向苏念持丹的右手。
苏念身法灵动，在无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，手中的妖丹如同有灵性一般，随着她的动作起伏。
无殇的身形骤然僵住，他五指距离那团光华仅剩寸许，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苏念的手，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肩上。
那触感甚至称不上是压制，更像是熟人之间随意的触碰。
但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碰，让无殇体内奔涌的灵力瞬间凝滞，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。
他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，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，只能看到苏念近在咫尺的侧脸。
她的实力，竟恐怖如斯！
无殇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，被苏念随手抛向黄云舟的方向。
黄云舟下意识接住，只觉得入手之人浑身冰冷僵硬，灵力涣散，显然已被彻底封禁。
他低头看向那张被摘下的面具后的脸——一张苍白、陌生，却透着几分阴鸷的青年面孔。
而苏念，甚至未曾多看无殇一眼。
她托着那团温润却蕴含滔天力量的天狐妖丹，目光冷淡地扫过面前死寂的人群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妖丹送至唇边，竟是要当场吞下！
“尔敢！”
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！
声音来自“正道联军”阵营，却并非出自楚山樵，而是那位九灵宗宗主！
只见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，原本平和温润的灵力瞬间变得暴烈诡异，身形如鬼魅般原地消失！
下一瞬已跨越数十丈距离，一只泛着乌黑光泽、缠绕着灰色气流的手掌，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直抓向苏念手中的妖丹！
其势之猛，角度之刁，竟完全不顾及苏念本人，目标唯有妖丹！
这一下变故再起，众人愕然。
尤其是九灵宗的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，他们看着自家“宗主”施展出的这完全陌生、透着邪异气息的功法，脸上尽是惊疑与骇然。
“他不是宗主！”
一位白发长老失声惊呼，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我们宗主去哪了？”
然而，面对门人的惊骇质问，那假扮的九灵宗宗主恍若未闻。
他的目光炽热到疯狂，紧紧锁定着那团银白光华，对周遭一切，包括苏念可能的反击、九灵宗门人的惊怒、乃至整个战场凝固的气氛，都全然不顾。
他的世界里，仿佛只剩下那一颗——天狐妖丹！
“想要天狐妖丹？”
苏念避过他的攻击，闪身来到还在呆愣愣看着容景尸身的朱红红身后。
“住手！再乱动我可要捏碎妖丹了！看是你的动作快，还是我的动作快！”
苏念躲在朱红红身后，看着眼前果然不敢轻举妄动的“九灵宗宗主”。
“把妖丹给我！”
“九灵宗宗主”双眼里都是对天狐妖丹的狂热！
有了天狐妖丹，婉儿便可真正长生！
“我可以给你，但是我要看你的真面目！”
苏念话音落下，城门前一片寂静。
一脸茫然地抱着容景的陆星辞抬起头，看向“九灵宗宗主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