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冬儿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耀祖。
“耀祖……”
陈父眉头皱的死紧,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张屠户是个什么样的人,真要把冬儿嫁过去,他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的!
“你们能拿出二十两银子吗?不能就让她嫁过去!”
陈耀祖不耐烦的甩着袖子进屋,他要看看家中还有没有值钱的物件,好当了去赌场。
没过一会,屋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“阿爹,阿娘……”
冬儿饱含期盼地看着陈父陈母,她不想嫁给张屠户。
陈父陈母避开冬儿的眼睛,冬儿的心猛的一沉,像块重石狠狠砸在地上。
她只能盼着张屠户看不上她……
她的期盼落空,张屠户亲自上门送来聘金,冬儿只记得那天下起了雨,雨很大。
嫁给张屠户,还不如死。
这个念头在冬儿脑海里挥之不去,冬儿浑浑噩噩的走到河边,向着河中央走去。
河水冰冷,冬儿却一点都感觉不到。
“哎呦!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想不开呢!天大的事哪有活着重要啊!”
冬儿的手臂被人抓住,硬生生把她拖上岸。
冬儿瘫坐在河边,怔怔的看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哇的一声痛哭起来。
她也想活,可她怎么活?
“我是赖员外,你若愿意的话,可以把你遇到的难处说出来,我看能不能帮你。”
赖员外等冬儿的哭声平息,这才温和的开口。
“我家中要把我嫁给张屠户。”
冬儿的声音带着痛哭过后的沙哑。
“嫁人?”
赖员外疑惑地皱着眉,女子不都是要嫁人的吗?
为这个寻思,犯不上啊!
“他们要把我嫁给邻村的张屠户,那张屠户已经打死过三任妻子……”
“那不能嫁!”
赖员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。
一个陌生人都知晓张屠户不能嫁,而她阿爹阿娘却为了给陈耀祖凑二十两赌资,把她嫁给张屠户!
冬儿越想越悲,忍不住又痛哭起来。
“哎~你别哭啊!想法子不嫁便是。”
赖员外看冬儿又哭,急的团团转。
“能有什么法子?阿娘已经收了聘金。”
女方收下男方聘金,这亲事就算定下,轻易不能更改。
为了二十两银子,他们也不会改的。
“冬儿!冬儿!你死哪去了!”
远远传来陈耀祖的呼喊声,冬儿下意识的一抖。
“你且回家去,你的事情我帮你想办法!可不能再寻死了啊!”
赖员外慌张的跑走。
冬儿入水后浑身湿透,衣物紧紧贴在身上,若让人瞧见冬儿与他待在一起,会说闲话的。
“你竟然敢寻死!”
陈耀祖很快就寻过来,见到冬儿的样子,哪里有不明白的,拳头劈头盖脸的朝着冬儿挥下。
冬儿木木地抱着身子蜷缩在地上,任由拳脚落在身上。
“苏念,陈耀祖太坏了!”
狐三娘听到此处,实在听不下去了,陈耀祖还是不是人啊!
把自己的阿姐嫁给张屠户,看到阿姐寻死不关心就算了,还打她!
“张屠户打死三任妻子,官府为什么不抓他?”
容景皱着眉头,他不懂,人间不是有律法的吗?为何那张屠户不用遵守?
“因为是家事啊!”
苏念叹了口气,在这个时代,丈夫对妻子是有管教权的。
打死妻子这种事情,轻飘飘的一句家事就能把恶行给掩盖了的。
况且从张屠户给冬儿的聘金来看,前面三任妻子的聘金也不会少。
要知道寻常人家娶亲嫁女,聘金都不会超过十两银子。
张屠户出二十两,暗含的意思就很明显了。
民不举官不究,那三位女子就这般枉死了。
“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,你又是怎么三嫁赖员外的。”
陆星辞脸色不怎么好看,他自小在玉灵宗长大,从来不知竟有人如此的恶……
“我回到家中的第二日,赖员外寻了媒婆上门提亲,聘金给到三十两。”
冬儿温婉的笑了笑。
三十两和二十两还是很好选择的。
就这样,她由嫁张屠户,变成嫁给赖员外。
“只是那时候,赖员外用了一个假名字张平。”
“赖员外一顶红轿把我接回来后,第二日便送我去镇上安顿。”
那时候赖员外对她说,他们年龄相差太大,不合适,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,只能如此。
现在她已经从那个家里出来了,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。
“赖员外让我对外宣称,还未来得及拜堂,张平便得了急病离世,这样也不影响我再嫁。”
冬儿笑着抬起袖子擦掉眼泪。
“那三个月,我在镇子上过得特别快活,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“可是好景不长,陈耀祖得知张平离世,带着阿爹阿娘寻来,把我绑了回去,再次把我以二十两银子卖给张屠户!”
冬儿说到这里,脸上的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。
“赖员外得知消息后,再次寻了媒婆上门。”
“这次赖员外没用假名字,他这次想把我送到府城去,可我没同意。”
冬儿笑了笑。
府城远,太远了,她不想离恩人太远。
“我在此住了半年,这时候陈耀祖出事了,他欠赌坊银子还不上,阿爹阿娘只得把家里的老宅抵给赌坊。”
“老宅都抵了,陈耀祖依然死性不改。”
“没过多久,陈耀祖被赌坊砍去双手,失血过多没了。”
这个结局真是大快人心,众人听得眉头都舒展开来。
“陈耀祖没了,阿娘受不了打击,跳河了。”
“阿爹卧床不起。”
冬儿垂下眼眸,是她的错,阿爹阿娘卖她两回,她竟还对他们有两分情意。
“这时候赖员外对我坦白他是妖,我当时心中很乱,便收拾包袱回村照顾阿爹。”
“阿爹没撑多久也去了。”
至此她终于解脱了。
“前两次赖员外娶我,是为了救我,他说人妖殊途,做不得数。”
“人妖殊途不殊途的我不管,他说做不得数,那就再娶一次就是了。”
冬儿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