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童养媳，那日子过的哟……刘阿婆虽使唤芹娘，但从来没打骂过她，还拦着刘朋打她，你们也别以为刘阿婆是多好心，她就是怕把芹娘打坏了，不好生养！”
“芹娘和刘朋刚圆房没多久，刘阿婆就去了。”
“这下没人拦着刘朋，芹娘那身上啊，都没处好皮子！”
“后来那刘朋吃醉酒和人拌嘴，被人失手打死，打死他的那人逃了！芹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，给刘朋打了一口上好的棺材！”
“村里人看不惯，就说刘阿婆一家那么对她，她还掏心掏肺的对刘朋好，也是贱的慌……”
“芹娘本就话少，打那以后，更是一个字都不和村里人说。”
吴婶子说完摇了摇头。
“苏念，你说芹娘为什么还对刘朋那么好啊？还给他买棺材！”
狐三娘撅着嘴。
要是她呀，有个人日日打骂她，她肯定会把那人撕吃了，骨头拿去喂狗！
“许是觉得刘家对她有活命之恩吧！谁知道呢～”
苏念伸了个懒腰站起身。
“行了，我要出去转转。”
苏念要出去转转，容景自然是要跟上的。
狐三娘也想去，被陆星辞拉住了。
“你拉我做什么？”
狐三娘皱着眉头，甩开陆星辞扯着她衣袖的手。
“你可有点眼力劲吧！容景都快把你瞪成筛子了，你还敢跟上去，不怕他把你的皮扒下来！”
他倒不是为了狐三娘好，纯粹是为了他自己。
躺在椅子上睡觉的滋味不好受，更不好受的是他刚睡着，被一脸郁色的容景摇醒。
他可不想晚上再被摇醒，绞尽脑汁的教容景如何讨苏念欢心。
“他不敢！有苏念在呢～”
狐三娘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“哎哟～仙师唉，人家两个瞧着就是一对，您跟上去多尴尬啊！”
吴婶子笑呵呵的插了一句。
刚走到院门口的苏念脚下一个踉跄……
她怎么和容景瞧着就是一对了？
石磨村不像她先前去过的村子一样鲜活，午后村人们会聚在一起闲聊。
整个村子就很静，偶尔会有顽皮的孩童从村子里穿行，也是远远避开芹娘的院子，不敢大声喧哗。
“念念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容景见苏念皱着眉头，忍不住出声询问。
“我在想，芹娘是怎么回事，又是谁在背后为她出气。”
她逛遍石磨村都没有发现妖气，可若不是妖的话，怎么解释芹娘投河一天后又毫发无损的回来了？
“念念，你知道的，人不可能死而复生。”
“芹娘众目睽睽之下投河未死，只能是河下有人，或者是妖救了她。”
容景朝着苏念温柔一笑。
念念快夸他！快夸他！他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到的！
“容景，你真聪明！”
苏念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夸容景。
容景被这句夸赞砸得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揣了满兜的星光，方才强装的沉稳斯文顷刻间破了功。
他往前凑了半步，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苏念竖起的大拇指，嘴角扬得老高。
“都是念念调教的好。”
“……”
不要乱用词啊！谁调教你了？！
怎么凭空污人清白！
人是不可能在水下憋气太久，救芹娘的妖，只能是擅水的妖。
这就有点棘手了，那妖要是一直藏在水中，他们确实没有办法。
不知不觉间两人又晃到了芹娘的院子外头，芹娘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像没住人似的。
若非傍晚时院子里升起的袅袅青烟，苏念都要以为芹娘不在家呢。
“念念，我们该回去用饭了。”
容景低声的提醒。
“你饿了？”
苏念诧异地扭头看着容景。
“不，是你饿了……我听到你的肚子在响。”
“……”
所以大妖什么的真的有点讨厌啊！
她就是肠胃不舒服，响了那么一下，还是超级小的声音，就被容景听去误以为她饿了。
她是什么很贪吃的人吗？
算了算了，回去吃饭吧，吴婶子烙的菜饼子确实好吃。
夜越来越深，墨色的天幕像被拉严的幕布，一点点吞噬掉最后一丝微光。
整个石磨村彻底陷入沉睡，家家户户的窗棂都熄了烛火，只剩下木质窗格在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
村口那只总爱吠夜的老黄狗，此刻也蜷在窝中没了声响，月亮今夜也不知躲去了何处，只留着沉沉的黑，将村落裹得严严实实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老槐树桠的轻响。
“笃—笃—”
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村后的小河边蹿到芹娘的院子外头，轻轻叩响木门。
没过一会，院子里亮起微弱的烛光。
“是谁？”
细细的嗓音里透着丝怯懦。
“是我，余大。”
木门吱呀一声打开，芹娘将人拽进来，关好木门。
“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了吗？村子里来了陌生人，恐怕是县衙请的捉妖师。”
芹娘眉头紧皱，将油盏放在桌子上，提来一个木桶。
“你快些进来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木桶里有半桶河水。
“芹娘，不妨事的，我不怕捉妖师。”
余大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。
“你又去诈跌了？”
芹娘满脸不认同——这“诈跌”，便是如今说的碰瓷。
上次余大干这勾当，被人生生打断了腿，养了好几日才缓过来。
“这怎么能叫诈跌！”
“我挨顿打给他出出气，他赔我几两银子，对双方都是好事！”
余大梗着脖子振振有词。
“……”
芹娘叹了口气，她是说不过余大的。
“芹娘，你真不能离开石磨村吗？村子里的人都……”
余大担忧地看着芹娘。
他是知晓村子里的人背后都说芹娘是妖，避她如蛇蝎。
“我答应过阿婆，这辈子不会离开刘家的。”
当年是阿婆把她捡回来，又亲手帮着葬了阿娘，这份恩情，她得记一辈子……
余大也救过她的命，这份情分，她同样要还……
可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他，反倒要他时常拿些银钱来接济自己。
“你明知道你阿婆捡你回来没安好心！”
余大没好气地瞪着芹娘。
芹娘笑笑没吱声。
“好了，你快些进来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芹娘晃了晃水桶。
“你可不要再来了，被捉妖师抓到了可不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