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他们离开石磨村的时候，芹娘照旧挎着竹篮去河边采摘马齿苋。
“苏念，她为什么不离开啊？一个承诺对她就那么重要吗？”
狐三娘完全没办法理解芹娘，遵守承诺也要看对方是谁，值不值得遵守。
苏念特意让陆星辞驾着马车过来看一眼，结果看到的就是芹娘挎着竹篮出门的模样。
“在芹娘的认知里，刘阿婆给了她活命的机会，还帮着葬了她阿娘，这个承诺对她来说，就是活着的意义。”
苏念垂着眼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可余大也救了她啊！她明知道自己不离开石磨村，余大也不会离开，还偏要留下，这不是让余大去死吗？”
狐三娘嘟着红艳艳的小嘴，满是抱怨。
陆星辞也没办法理解芹娘的选择，明明离开石磨村，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。容景倒不甚关心，满心只盼着能早点与苏念成亲。
唯有苏念，能懂几分芹娘的心思。
在芹娘最脆弱、濒临绝境的时候，是刘阿婆给了她生存下去的物质基础。
是刘阿婆帮着安葬了她阿娘，维护了逝者最后的尊严，也帮她完成了为人子女最根本的道德责任。
因此，她对刘阿婆的承诺，早已超越了普通的“守信”范畴，上升成了她生命价值的基石，是她得以存在的理由。
若是背弃这个承诺，就等同于否定了自己活下来的全部意义，是对过去那个被拯救的自己的彻底背叛。
余大的恩情，对她来说是一种新的沉重的负担。
她早已将自己的生命意义，尽数抵押给了刘阿婆的恩情，再也没有多余的心理“额度”，去承受并回报另一份同等沉重的恩情了。
芹娘终究还是选择了留下。
这并非她冷漠地看着余大赴死，而是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坚守着那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意义，同时又无奈地接受了余大可能为她牺牲的悲剧结局。
她的内心，对余大必定充满了巨大的内疚与痛苦，但这份痛苦，在她看来，或许远不及背弃对刘阿婆的承诺，所带来的那种“存在性危机”更令人恐惧。
说到底，芹娘的心态，是被巨大恩情与过往创伤所囚禁的心态。
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在利弊间自由权衡、自主选择的人，只是一个被“生存意义”这根无形锁链，牢牢拴在石磨村的灵魂。
“唔～先不说芹娘了，我打算在溯源城买个小院，你们有什么建议吗？”
苏念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数，九千六百两，她荷包里还有几十两银子。
“你打算买多大的？预算多少？”
陆星辞是几人中对溯源城最了解的。
“我想花两千两买个两进院，最好带园林，在溯源城最核心最热闹的位置！”
说起这个，苏念就来劲了，在原来的世界她就超爱带园林的古风宅子。
“你救过溯源城房主的性命吗？”
陆星辞回头看了一眼懒洋洋地倚在马车车门边的苏念。
这是什么话！她连溯源城都没去过，去哪里救人？
“没救过，人家凭啥把带园林的二进院二千两卖给你？”
想什么呢？溯源城是什么地方？是天下捉妖师的聚集地！
二千两在核心地段只够买个茅厕！
“陆星辞，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嚣张啊！”
苏念危险地眯起眼睛。
容景和狐三娘一左一右探出脑袋，神色不善地盯着陆星辞的后脑勺。
陆星辞的后脑勺凉飕飕的，求生欲瞬间就上来了。
“我师父在溯源城给我留了一处小院，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，可以先住着，再慢慢寻找心仪的院子。”
那是他师父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，才买下的一处小院。
“苏念，你不是有一万两银票吗？都拿来买院子不就行了？”
狐三娘坐回去，盯着苏念手上的银票。
“喏，护送江元青回洛水城，江元青给了一万两银票，花掉三百多两，这里是九千六百两，我们一人二千四百两。”
当初送江元青回洛水城，大家都出了力的，这个钱，她就没打算独吞。
她早就把银票换好了。
苏念数了二张一千两的银票，二张二百两的银票递给陆星辞。
“我就不要了，我也没出什么力。”
陆星辞摇着头拒绝，关键他那时候的身份算的上是"俘虏"，这个银票他拿着心亏。
“拿着！”
苏念懒得理他，把银票往陆星辞怀里一塞。
“三娘，这是你的。”
苏念又数了一份递给狐三娘。
“苏念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“……”
不是……就分个银票，怎么个个的反应都这么大？
“我这辈子，生是你的宠物狐，死也是你的宠物狐，你现在分银票给我，是不是在赶我走？”
狐三娘嗓音发颤，一双妩媚的杏眼噙着水光，巴巴地望着苏念。
“不要就不要，别整这死出，怪让我心疼的。”
苏念白她一眼，手腕一翻便收回了递出去的银票。
狐三娘眼眶里的泪意瞬间消散无踪，反倒吐了吐舌尖，对着苏念扮了个狡黠的鬼脸。
“容景，这是你的。”
苏念把容景那份递了过去。
“念念，我们是夫妻，家中钱财理应由你来保管支配。”
容景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柔地把苏念伸出来递钱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……”
谁特么跟你是夫妻啊！不要就不要！
苏念木着脸把银票揣回怀里。
容景见苏念没反驳他的夫妻之说，笑意瞬间在脸上扩散开来。
等到了溯源城之后，买个念念喜欢的院子，那样的日子定是极为幸福的。
至于狐三娘，她想当念念的宠物，他勉强同意了，只是可不能再让狐三娘晚上睡他们的床。
要不然，他可就要闹了！
“苏念，这银票我不能要，你只要把打劫我的几两银子还给我就好。”
陆星辞见狐三娘和容景都没接银票，怀里的银票瞬间变得烫手。
“信不信我踹你下马车？”
苏念翻了陆星辞一个白眼，对着陆星辞抬起脚，作势要踹。
陆星辞见状，伸出去的手默默收回来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