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外头依旧下着大雪,灰蒙蒙的不见光亮。
顾初霁一身黑色作战服,静静地站在古堡寂静的走廊里。
所有的装备都已检查完毕,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她的房门前。
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,黑漆漆的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抬起手,几乎要触碰到房门,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回,紧紧握成了拳。
“等我回来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或者,永远别知道。”
他最终毅然转身,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*
预定的拦截点,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弃城镇。
“该死,来的真多。”
陆简吐出一口鲜血,银发在风雪中狂乱地飞舞。
更多的改造体从四面八方朝陆简涌来,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为首的改造体。
它有着和江入画几分相似的脸,并且速度快的惊人,那双异化成的螳螂手臂也极其锋利。
更可怕的是它的战斗方式,完全不顾自身防御,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朝他们袭来。
明显是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。
远处。
一座半塌的高塔顶端,江入画静静伫立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战斗服,宽大的兜帽遮挡了大半张脸。
此刻,她正冷静地俯瞰着下方惨烈的厮杀。
潘多拉的表现,确实不错。
兰花螳螂的基因,赋予了它极致的速度,再加上那些实验室灌输入的战斗程式,确实能给顾初霁他们造成足够的麻烦。
她能清晰地看到,顾初霁的异能正在飞速消耗,陆简身上添了不少伤口,陈聿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。
她正准备出手时。
突然,一直游走在战局边缘的陈聿风,猛地抬起了头,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疯狂。
天空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,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瞳孔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裂缝中传来,伴随着剧烈的罡风。
潘多拉周围的无数改造体被瞬间卷入,瞬间投入那片深渊。
深渊里的罡风将它们四分五裂,血迹不断地从那片缝隙里流出。
潘多拉也在这股狂暴的吸力中身形踉跄,陆简和顾初霁趁这个机会瞬间朝它攻去。
看着突然反转的局势,江入画在脑海里和系统平静地说:“确实不错,倒有几分救世主的模样了。”
她偏头,伸手摸了摸身旁变大的贝珠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贝珠发出愉悦的猫叫,载着她,悄无声息地跃下高塔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风雪的深处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一路上,风在耳边呼啸,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轻快的感觉,仿佛一切和八个月前,没什么区别。
只是,她的行李好像变多了。
*
顾初霁回去后,总是有些莫名的心慌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反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后,这才走向她的房间。
他敲响了江入画的房门,轻声说:“小画,是我。”
没有回应。
不祥的预感让他心乱如麻,他试探地推门,“吱呀”一声,虚掩的房门被顺利推开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。
顾初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他颤抖着手点开了手腕上的接收器,屏幕上,那个代表她的光点,已经消失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窗户大开着,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,卷动着窗帘,发出阵阵声响。
他僵立在房间中央,任由寒意侵袭,大脑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桌面上那张显眼的纸。
他踉跄着走过去,颤抖地拿起了那张纸,纸上写着三行简短的话:
“我不是实验室创造的最终武器。
我们春天见。
——江入画。”
顾初霁愣在原地。
潘多拉的袭击、她之前那句“有需要独自完成的事情”、还有此刻这封留下的信……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,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片惊雷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她知道知道潘多拉的存在,知道实验室两败俱伤的阴谋,知道自己收到了傅时晏的情报。
她甚至预见了他们的每一步决策,预见他一定会选择隐瞒,预见他会独自带队拦截。
而她在掌握了所有真相,完全可以愤怒指责或冷漠离去的情况下,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。
她写下的第一句话,不是为了宣告她是什么,而是为了安抚他。
她预见到了他的自责,预见到了他会将她的离开归咎于自己的隐瞒和愚蠢的保护欲。
所以她留下了这封信,亲手斩断了他自我惩罚的可能性。
她把一场本可以充满怨怼和误解的离别,变成了一场温柔的道别。
想明白一切后,他细细地摩挲着纸张上的字迹,轻声说:“真温柔啊,小画。”
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收起。
他会变得足够强大,足够坦诚,在属于他们的春天,重新走到她的面前。
*
顾初霁将这个消息告知陆简和陈聿风时,陆简瞪大了眼睛,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担忧。
而一旁的陈聿风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过惊讶。
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,早已率先察觉她要离开的念头。
关于实验室,他确实之前因为顾初霁的猜测而担忧,觉得不无道理,想着绝不能让她涉险,或者被实验室再度掌控。
但更多时候,他一直坚信,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,能创造出这样美好的姐姐?
并且他曾经在那个夜晚见过她和那只五阶进化体聊天。
当时,他就已经怀疑姐姐根本不是实验室的创造物。
此刻,看着这封信,他已经彻底确定她是什么存在了。
他抬起眼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面前的两人,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独占欲。
他并不打算与他们分享这个关于姐姐最终极的秘密。
他在心底,对着不知名的神明默默祈祷——
等他变得更强大一些,再强大一些。
然后,在春天,与她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