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,江入画坐在椅子上,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漫画。
这是一本有关雪夜与烟花的故事,看着上面绚丽的色彩,她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样的画面。
但她无论怎么努力去想象,想象中烟花炸开的声音总是尖锐刺耳。
“呜——笛——”
这时,房间另一端传来的笛声,刚好与她脑海中难听的烟花声完美重合。
江入画抬起眼,神情复杂地望向正捧着笛子卖力苦练的江随影。
察觉她的目光,他放下笛子,朝她咧嘴一笑,腐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,眼中却盛满了求表扬的期待。
“不错,有进步。”
江入画面无表情地说完,将视线重新落回漫画书上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就在这时,窗户传来规律的敲击声。
江入画抬头看去,外面风雪很大,冰霜早就模糊了窗户,遮蔽了所有视线。
但她的视力极佳,很快捕捉到了窗外那个小雪团。
她打开窗户,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。
贝珠“喵”的一声轻巧跃入,精准地落在摊开的漫画书上,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爪印。
它的身上沾满了晶莹的雪花,像一个洒满了糖霜的白团子。
并且贝珠完全没发觉自己正在捣蛋,它亲昵地在漫画书上蹭来蹭去,蓬松的毛发上的雪粒扑簌簌落下,很快将书页打湿一片。
“你啊。”
江入画顺手将窗户关上,随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块毛巾,替它一点点擦干身上的毛发。
贝珠半眯着眼,嘴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。
“咚——”
窗户再次被人轻轻敲响,和贝珠用尾巴敲响的肆意不同,这次的敲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。
江入画一边摸着贝珠,一边抬头,模糊的玻璃窗外,一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正缓缓移动,在凝结的冰霜上画着什么。
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叉,接着一道竖线贯穿其中。
江入画微微偏头,有些好奇,不明白这个简单符号的含义。
那只手没有停。
随着指尖的游走,冰霜被抹开,模糊的窗户渐渐清晰起来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窗户上显现出一朵精致的六角雪花,线条干净利落。
随着他的动作,窗户的冰霜被拭去大半,李景星那张带着灿烂笑意的脸出现在窗外。
他穿得极其厚实,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,保暖内搭层层叠叠,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灰色格纹围巾,圆滚滚得像只过冬的仓鼠。
这段时间的伙食让他脸颊丰润了不少,卷曲的短发下,那张娃娃脸显得格外讨喜。
他隔着玻璃朝她咧嘴笑着,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。
可惜风雪太大,呼啸声吞没了他的声音,江入画没有听清。
江入画伸手推开窗户,寒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动了她的发丝。
“老大!”李景星提高音量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们来打雪仗吧!”
和江入画相处的这段时间,他发现,这位丧尸王,似乎非常喜欢玩游戏。
果然,她眼睛一亮,答应了:“嗯,规则?”
李景星兴奋地比划着,“很简单!用雪球打中对方就算得分,不准用异能,全靠技术!”
他想了想又补充说:“老大你力气大,扔的时候轻一点啊。”
江随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笛子,房间里只剩下李景星轻快的声音。
江入画回头瞥了他一眼:“你也来。”
三个身影很快出现在雪地里。
李景星蹲下身,熟练地捏了个雪球,江随影也有模有样地抓起一把雪,只是还没捏成形就散落大半。
李景星率先掌握攻击权,捏好的两个雪球分别朝两人攻去。
江入画速度很快,侧身躲过,随后她学着李景星的样子弯腰捧雪,将雪压实,捏出一个球形。
江随影虽然动作笨拙,但时间久了,也渐渐摸到了门道。
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三人开始打雪仗,李景星一直是个活跃的人,雪地里很快响起他轻快的笑声。
风雪愈发猛烈,将整个游乐场笼罩在朦胧之中。
原本的打雪仗在这样的地形与恶劣的天气中,不知不觉演变成了躲猫猫。
李景星凭借着一股机灵劲儿,偷偷摸摸躲在一个大摆锤后面,屏息凝神。
然而,当他小心翼翼探出头,准备观察敌情时,心头却猛地一沉。
四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白,一样的模糊轮廓,看着陌生的一切,他完全迷失了方向。
他试着喊:“老大——老大——!”
他的声音很快被风雪吹散,他强自镇定,凭着模糊的记忆摸索前行,可周围的景物非但没有变得熟悉,反而越发陌生。
更糟糕的是,他的眼睛开始传来一阵阵刺痛,视线变得模糊不清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看雪时间太久,此刻患上了雪盲症。
他闭上眼,内心隐隐有些害怕,再次开口的时候,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:“老大……你在哪啊?”
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,他越发不安。
“哭什么?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。
李景星转头,下意识想睁眼,但刚一用力,眼睛疼得厉害,眼泪“唰”的一声流了出来,整个人越发狼狈。
江入画看着他这副泪流满面的样子有些疑惑,她的这位人类手下好像也有分离焦虑症。
她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慰说:“别哭,我在。”
听到这话,李景星这下是真心想落泪了,“嗷”的一声开始胡言乱语:
“呜呜呜……老大,我吓死了,还好你在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大……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要和老大分开了!以后老大你去哪,我就在哪!”
“就算、就算有厉害的异能者要来杀老大,我打不过,扑上去抱着他的裤腿也要给老大争取逃跑的时间!”
江入画见他一直在流眼泪,没有犹豫,弯腰,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。
她一边走一边说:“就你这个胆小样,别说拖延异能者了,其他进化体一靠近你,你都能紧张得开始狂笑。”
“现在它们看到你,反而都有些不知所措,甚至有点怕你了。”
李景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往她肩侧靠了靠,小声辩解:
“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嘛……害怕那些大家伙很正常。但我对老大的心,日月可鉴,天地可表!”
他顿了顿,开始滔滔不绝的赞美:
“老大,你刚才简直天神下凡!英明神武、智勇双全、卓尔不凡、义薄云天……”
江入画打断他:“停,再说你自己走回去。”
李景星立刻噤声,乖巧地闭上了嘴。
他靠着江入画,嘴角微扬,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这样抱着有多羞耻。
他甚至内心美滋滋地想,老大的怀抱……好稳,好有安全感,身上也好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