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江随影那句笨拙的“喜欢”,江入画内心并未泛起太多涟漪。
或者说,她并不认为他真正理解这个词背后蕴含的复杂意义。
她反问:“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”
这个问题,江入画之前也问过,当时他的回答是“不知道”。
她静静等着江随影的答案,想知道这段时间,他对于喜欢是否有了不同的理解。
江随影努力地组织着语言:“我喜欢王,我想永远跟在王的身边,我想为王献上我的一切。”
江入画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地说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这个答案,并未超出她的预期,依旧是建立在“王”与“下属”关系上的绝对追随。
然而,江随影却歪了歪头,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。
他不明白在胸腔里迅速膨胀的陌生情感是什么,为什么自己将这份情绪表达为“喜欢”后,胸膛更加难受,他需要江入画告诉他答案。
江随影有些急切地问:“王,那是什么情感?”
说完,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,那里仿佛堵着一团燃烧的火,“这里,很奇怪。”
江入画定定地看着他,语气平静地给出自己的判断:“你不应该用‘喜欢’来表达此刻的感情。”
“不是喜欢?”江随影愣住了,可是他现在的情绪,不是和书里那些坠入爱河的人类描写的一模一样吗?
可他每天都想见到她,无时无刻都想跟随在她的身边,厌恶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类男性……
这难道不是喜欢吗?
“你把我当做你的同类,你的主人,或许,还有类似母亲的角色。”
江入画冷静地分析着,试图将他混乱的情感归类。
他急切地反驳:“还有、还有别的!”
“什么?”
他努力搜刮着记忆,说:
“雪原破庙里,看见那个该死的白毛男人靠着王,我、我很生气,我想杀了他!”
“我想练笛子,也是因为王说,那两个人类会演奏大提琴和钢琴……我想让王更喜欢我,只喜欢我。”
江入画定定地看着他,没想到呆傻的下属居然产生了那么多的情感,最后一句,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里的委屈。
“听起来,你只是讨厌我和其他人类接触。”
“不,不是!”
江随影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,手掌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仿佛想将里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敲打出来。
“我不讨厌李景星和王接触!”
江入画微微挑眉,慢条斯理地抓住他的手腕,制止住他的动作,问:“为什么?”
江随影陷入了更深的迷茫。
为什么?
仅仅因为李景星是个弱小得无需在意的普通人吗?不,好像不只是这样。
他努力思考着,努力表达着:“因为,因为他害怕我们,就算他讨好王,说很多话,也不会……不会让王亲他。”
江入画追问:“你不希望我亲别人?”
他用力点头,终于找到了宣泄口,指着自己的胸口说:“那样,这里会很难受,有什么东西闷在里面,沉甸甸的,像是要炸开,呼吸不了。”
空气有些沉默,只剩下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江入画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,直白地问:“那你想我亲你吗?”
江随影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,一种陌生的热意涌上他早已失去正常血液循环的脸颊。
他局促地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好半晌,他才低声说:“我、我不能……按照礼仪,我只能吻王脚边的地面,或者脚尖。”
那是他从那本旧书上看来的,属于仆从对至高主人的敬畏之礼。
江入画轻轻叹了口气,带着些许无奈:“不是说让你不要再看那本古埃及的贵族礼仪了吗?”
江随影小声辩解:“是之前看的。”
江入画看着他,这个会永远坚定追随她的丧尸同类,她最忠诚的第一下属。
也许,可以对他再纵容些。
她做出了决定,引导他说:“今晚,你可以向我索要一个吻。”
听到江入画的话,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,头垂得更低,声音闷闷的:“我、我不敢。”
江入画抬起他的下巴,让他被迫迎上自己的目光,换了一种方式,说:“那么,先给你一个拥抱。然后,再回答我的问题,嗯?”
江随影立刻点头。
江入画轻轻一拉,他便顺从地弯腰,巨大的身躯将她笼罩,江随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,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拥抱,他不敢用力。
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,胸腔里那颗早已腐烂的器官,竟开始以一种笨拙的节律撞击着胸骨,发出沉闷而怪异的回响。
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这异常的心跳,和彼此的存在。
“现在,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?江随影,你想要什么?”
江随影重重地低下头,用尽所有力气,说:“我想王吻我。”
江入画嘴角微微上扬,“声音太小了,王的问题,你,应该大声回答。”
江随影猛地抬头,用尽所有力气,大声回答:“我想王吻我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。
他看到他的王,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似乎掠过一丝名为“满意”的情绪。
随后,一个奖励般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。
“砰——”
江随影的脑中一片空白。
胸口那个不断膨胀的气球“砰”的一声破了,流出的却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更加滚烫的东西,烧得他的眼前一片模糊,耳朵里只剩下阵阵嗡鸣声。
江入画平静地开口: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
江随影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触碰着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。
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那种想要靠近、想要独占、想要得到回应的陌生情感。
除了忠诚和依附,还有……欲望。